饶公子轻摇手中竹骨折扇,勾唇浅笑,“在我看来,整件事像是一个局,凤阁老的下场,是上面早就算计好了的。”
方元碌皱眉思索,一面分析,一面喃喃地道:“联手……太后这几年干涉朝政,常与皇上意见相左,可对于皇上重用定远侯霍天北,却从无异议。霍家祖籍京城,老侯爷二十多年前就被派往西域御敌,先后任总兵、总督……霍家虽说被钉在那里多年,可每过三年都要经吏部考绩,皇上才能决定定远侯是否在西域留任,这赐婚让凤大小姐远嫁的事,就真不对了……”
汪鸣珂接上他的话:“皇上赏识定远侯霍天北,天下皆知,大可先下赐婚旨意,让霍天北平定内患回京领封赏时迎娶凤大小姐——霍家祖宅一直有专人照看着,如此才是皆大欢喜。远嫁岂不是多此一举?如果说上面不放心霍天北,凤大小姐是被派去监视他的,又怎么会死在远嫁途中?远嫁西域一路走官道,住驿站,便是有匪盗,也不敢打凤大小姐的主意。如果她是皇上派去的眼线,眼线莫名其妙死了,皇上岂会不动怒,可事出之后,皇上摆明了是息事宁人的意思,哪里在乎她的死活。”
“那你们的意思是……”方元碌迟疑地道,“皇上是绕了个圈子,让凤阁老倒台。掌上明珠死得不明不白,任谁都会气恨难消,皇上一直含糊其辞,任谁也会生出怨怼。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君要臣死,臣子哪里有活路。”
饶公子与汪鸣珂俱是缓缓点头,可前者认同之后,还有一点不同的看法,“要凤阁老倒台的,如你之前的话,是皇上还是太后、皇后,不好说。”
方元碌与汪鸣珂相视一笑,对这话的意思心知肚明。今年是元熹帝登基第四年,这九五之尊时常沉溺于声色犬马,三不五时就因宿醉或美人在怀罢免早朝。如果说他曾有过英明之举,就是登基之处接受了三位阁老的联手举荐,重用当时年仅十八岁的霍天北。之后才有了西夏多年来入关烧杀抢掠的局面被终结,才有了一个创下盖世奇功的名将、二十岁便坐上总督位子的权臣霍天北。
谈论了一会儿朝政,饶公子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方元碌,“去年此时,我将几万两银子放在了四通银号,今年大掌柜的连本带利地还了。没你这内行人引荐,我若是找错了主家,少不得血本无归,这是给你的分红。”
方元碌连连摆手推让,“公子如此就见外了。去年到此时,没你三番五次拿出银子救急,我早就没进项了,如今日子怎么会这般宽裕。”
“拿着吧。”饶公子将银票拍在方元碌手边,站起身来,“我还有事,先走一步,改日在醉仙楼设宴请二位畅饮。”
方元碌与汪鸣珂连忙起身,亲自送到门外,看着饶公子的马车消失在转角处,这才转身往回走。
方元碌不解地道:“认识他两年了,到如今还是觉得这少年人神龙见首不见尾。”
汪鸣珂不免吃惊,“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忘年交么?这话是怎么说?”
方元碌解释道:“是济宁侯引荐给我的,说是他一个远方表弟。我初时见他谈吐不凡,有真才实学,又明了朝中局势,来日定非池中物,便起了结交的心思。你是爱才之人,我当然要引荐给你。可这两年下来,他无心功名,只一心求财,便让我看不明白了。最奇的是他在京城不曾置办产业,我至今也不知他住在何处,相见不是在济宁侯府中,便是在醉仙楼。”
汪鸣珂想了想就释然,笑道:“换了我是饶公子,也不敢跟你我这类人交实底。”
“我们怎么了?”方元碌不服气,振振有词,“多少官员都在贪赃枉法,我们赚的是贪官的银子。哪个当官的都一样,只凭俸禄哪儿活得了?”
汪鸣珂却是叹息一声,“哪里都是欺上瞒下的贪官,长此以往,这天下怕是要乱了。”
“管那些做什么,我只管见缝插针,活得惬意些。”方元碌扯着汪鸣珂的衣袖,“走,喝酒去!”
饶公子的马车出了汇春胡同,就被一个策马而来的人拦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