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娘母子坐立不安,老娘老实,终日屋里垂泪,不敢声张。惠娘凄然,服侍起老夫人来却更加尽心尽力。
外面寻容娘的人甚多,管事回来些许说了几句,大概是小郡王与高九郎都帮着寻了,但娘子仍旧踪迹全无。
徐守中去了数月,寄回了一封家书。书中寥寥数语,自报平安,与两位夫人问安,再无其他。
他许是不知道吧。惠娘心里黯然,他们那般恩爱,若是知晓,不知他心里如何作想?
但是世道越发乱了。
内忧外患的大地上,便似邪魔妖怪推翻了镇压的宝剑,瞬间逃窜道人世为非作歹。
金人未曾打到此处,包藏祸心的匪徒却借机生事,游荡袭击,烧杀抢掠。
回头沟过了数月的安稳日子后。到了次年春天,四乡来投的人越来越多。沟中人烟兴隆,简直可称是一个热闹的镇子了。但这个镇子里的粮食一日比一日稀薄,两位管事愁眉苦脸。算盘打尽,不晓得能否熬到七月的收割。但此时,稻种尚未下田呢!
一日三餐就改做了一日两餐,只徐府众人一日用一餐干饭,其余人等,尽是稀菜粥。
便是这一日干饭,也有人熬不得这苦,矫揉造作的叫苦叫难。
率先发作的是周淮南这个娇生惯养的二世祖。他借了他婆娘婉娘有孕在身,叫小厮找管事要粮要蛋要肉要面。卢管事无奈,只得回禀管家的元娘。元娘皱眉,叫管事打发了两升粮食。
不晓得那小厮回去如何说的,徐家人正是用晚饭之时,只见周姨婆气咻咻的赶了过来,将小布袋子米倾翻在地。雪白的米滚得满地都是。
“阿姐也瞧得起人,叫人打发这么些米,莫不是盼着我周家绝后,好甩了我们这几口人!”
周姨婆干枯的脸皮耷拉,眼睛里越发凶狠。
元娘垂了眼睛,默默的喝了一口粥。
老夫人叹了一声,道:“家中就这么点粮食。你又不是不知道,发什么脾气呢。庄子里人越发多了,人家粥里还要掺野菜才够呢。”
“那些不相干的人也亏阿姐散粮食给他们。我倒是先说句不中听的话,瞧着吧,迟早,这沟中有斗起来的那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