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燕然挑了挑眉,只轻声叹息道:“可惜伯父走得早,甚至连您尽心为肃肃牵线搭桥,准备的大婚都未曾见到。想想淮扬首富谢家与朝廷从二品江浙巡抚联姻,那该是多热闹喜庆的盛事。若伯父在泉下有知,肃肃所托终生之人乃是如此青年才俊,必然也为她高兴。”
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几句话,却让谢肃肃恍然间从沉痛不自知从缓过神来。她僵硬地侧过头,用诧异的目光盯着燕然,又看看略微红着眼睛的朱笙,浑身的血液仿佛即将凝固:“你说什么?”
燕然有些疼惜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安慰道:“大伯母为你的终身大事可操碎了心呢,好容易选中这么一个难得的人才,身世家道亦都不错……”
没说完,谢肃肃便打断了她,瞪着泪涔涔的眼睛质问朱笙道:“她说的是真的吗?”
朱笙不知为何燕然会知道自己暗地里替谢肃肃张罗的这些事儿,她只平平静静地盯着燕然,然后抚了抚谢肃肃冰凉的手,微笑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原本打算趁着你爹爹身体还算好的时候便订亲,如今看来得再拖上些时日了。”
谢肃肃难以置信地挣脱开,声音一下便激动起来:“娘,你太过分了吧?这种大事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便操行了?再说,我连那个什么巡抚大人的公子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如何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谢肃肃这么一声,堂内几个妾室皆纷纷停住了哭声,幸灾乐祸地看过去。
“闹什么,这是你爹的丧礼,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朱笙皱着眉头,压低了声音。
谢肃肃握紧了拳头,咬着唇愤愤地一别头,说:“反正我不嫁。什么乱七八糟的幺蛾子也往我身上堆,我不乐意。”
“古来结亲便是父母之命,你这臭脾气早晚得好好抽抽筋骨。”朱笙语气软了些,不容置喙地说,“一路过来也没得休息罢,漆悦,先带小姐回房歇息。晚上换好了孝衣去灵堂守夜。”
语毕,等在一边的漆悦“哎”了一声,上前扶住谢肃肃有些不稳的身体,熟料谢肃肃定定地站在原地,一脸的怒气冲冲。
从小便跟在谢肃肃身边的漆悦担心地看了看三人,在谢肃肃耳边轻声说:“小姐,何必争于一时?当着诸位奶奶的面,大奶奶怎的会给你台阶下?”
谢肃肃听完觉得有理,这才不依不挠地摔下一句:“反正我不会嫁的。”随后,揉着眼睛抽噎一声,快步绕进了后堂。
谢肃肃走了之后,燕然亦以身体有些不适在婢女的带领下去了厢房休息。时至晌午时分,从来娇生惯养的这些偏室站了许久,皆有些摇摇晃晃,只是大奶奶不开口,又没人敢擅自先走,只好跟着继续干哭着。
朱笙心里自然明白这一大家子的貌合神离,瞧着一直平心静气,亦不哭不喊的朱笙望着金丝楠木制成的漆黑棺椁,一股前所未有的凄凉竟从心里翻涌起来。
她不声不响地走近一些,带着细窄银戒指的手轻轻抚上棺木边缘,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触觉从指尖传入,略微模糊的视线中似乎出现了久违的时光,那些早已被她遗忘的故事情节此时却在脑海中如此鲜活。她背对着众人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