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停在谢府正门,黑底书金的匾额甚是阔气,只是上头此时缠了长长的白绫,两朵缟素绢花从上头垂下来,毫无生气,似乎亦在昭示谢家此时的殡丧之事。
燕然先从马车上下来,接着伸手扶了眼眶红肿的谢肃肃,谢肃肃从稍显昏暗的车内出来,被猛烈炫目的日头一照便有些头晕站不稳,幸得燕然不动声色地搀扶,才没有摔倒在地。
谢肃肃原本对这个从前便有些不近人情,这会还莫名其妙“死而复生”的姐姐并未有多大好感,只是她如今一路的默默暖意,谢肃肃微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倒是觉得对她亲近了起来。
穿过庭院当中的莲花池,走进正堂,原本隐隐约约的啼哭声便逐渐变得清晰可闻。
宽敞儒雅的正堂此时满满缀着缟素,正中央摆着沉重厚实的一口棺椁,棺盖已然合上,上头同样绕着几条白绫绸缎。
而棺椁旁边垂手立着的便是朱笙,再往下便是谢仕清从前的几房妾室了,这些个女人时不时地拿着白手绢子往眼睛拭着,抽抽噎噎的哭声不绝于耳。
“娘亲!”谢肃肃松开了一直紧紧握着的燕然的手,冲着朱笙满脸惘然地唤了一声。
一路上在她的潜意识中,仍旧不愿相信爹爹去世这个消息,直到看到了眼前这些,才不得不接受了事实。
朱笙听到声音,微微叹了口气,这才转过身子,寡淡庄严的脸上有些倦容,穿透人心的眼眸底下有两抹青黑。她冲谢肃肃招招手:“死丫头,又去哪里疯了?直到今天才回来。你爹去世前最挂念的就是你,可真不让我们省心。”
虽是严厉责备的话,可朱笙语气却淡淡的,并没有多少怒气。她看到谢肃肃身边的燕然,神色有些不自然了,紧抿着唇盯了燕然一眼。
听到这话,谢肃肃跌跌撞撞地从门口往里跑,几个妾室见到两人的到来,纷纷从偷着侧眼瞧着两人,忙给谢肃肃让出条路来。
“娘,爹爹,他是怎么去世的?”谢肃肃手足无措地站在棺椁旁,伸了伸手,却不敢把手放到冰冷的棺木上去,原本花俏的面容此刻竟刷白,哭闹了一路的她真正面对父亲的尸体时却呆呆的没了眼泪。
朱笙没有作答,仍旧望着门口,对低头站在原地的燕然招呼道:“三姑娘进来罢,今日是老爷子丧礼的第二日,没什么客人,都是些家里人,你也不必拘束。老爷子离世前还特意嘱托我千万要照顾好你们两个。”说着朱笙淡淡笑了笑,“以后,你便重新住回谢府吧,也好帮着照拂照拂生意和肃肃这个不经世事的丫头。”
燕然点点头,从下人手中接过一朵素锦叠成的簪花,并将它簪到低垂的发髻上,从容地穿过用颇为好奇的眸子打量她的人群,走到朱笙身边,重新牵起谢肃肃无力的手,道:“这是自然,不消大伯母吩咐,三娘也会把肃肃照顾好的。不过生意上的事儿,还是得大伯母多加费心,毕竟三娘多年未接触淮扬一带的盐业事务,且只想经营些小生意,对这沉重的担子并无多少兴趣。”
听到这般淡然自若的话,精明如朱笙自然明白燕三娘这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只是表情倒是如这口气一般清心寡欲,险些便让人真的信了。
朱笙靠近燕然一步,轻声道:“都是一样的人,何必遮遮掩掩。”说罢,朱笙又直起了身子,微微笑着看着燕然。
燕然心下明白,这女人果真是沉不住气了,不仅急着不顾一切地将扬州盐业的顶梁柱折断,见到自己掐着时间点儿回来,便分明有些被自己坏了好事的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