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笙朝端着木案立在一边的婢女招招手,婢女立刻将木案递上前来。
“药凉了有些时候了,老爷子还是将它喝了吧。”说着,朱笙端起案上的青瓷碗,用细白勺子搅了搅,一股浓重的药味即刻扑面而来。
这味道颇为刺鼻,燕然仔细嗅了嗅,觉得似乎药味有些异常,只是耽着情面,不好多说什么。
谢仕清抿一口药汁,头也不抬地说:“你给雲川讲讲当下的情况罢。毕竟雲川此番前来是帮助谢家的,有些情况还是挑了明的好。她有这个天分,且是自家人,以后少不了要吃这碗饭。”
朱笙点点头,望一眼燕然,平静的眼神中似乎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天色大暗,燕然才从谢家大门出来。
入夏难得有如此清冷的时候,闷雷从遥远之处传来,落下些淅淅沥沥的雨丝。
朱笙说的情形,燕然早已心知肚明。更甚者,燕然还知道地更多一些。
谢家为世代经营盐业的大户,扬州本有三家盐商,只是一家没眼力劲儿,开罪了朝廷,就此没落。一家传给个败家子,将家业尽数挥霍完毕。到如今,整个扬州便只剩了谢家一门。都说盐为国之命脉,因此谢家也当之无愧地成为了天下首屈一指的富豪,所谓家财万贯,所谓富可敌国。
幸得谢仕清为人低调内蓄,且甚擅长与官府打交道,因而一路下来如鱼得水,更传闻其与皇室也有些牵扯,于是便更是根系稳固,难以动摇。不仅盐业,谢家这些年亦将势力延伸至许多枝叶,钱庄、布坊、典当业等等,谢仕清将整个淮扬地区的金银钱财如流水一般串联起来,最终汇入自家财库。
不过,仅仅靠着行官盐难以发大财,谢家表面上看着光鲜,背后却一样亦在做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与几大卖盐的引岸区域的私盐贩子皆有盘根错节的交易,私盐的成本更为低廉,其中利润不可小觑。正是这些油水,才能在与官场的交涉、朝廷的捐输中长久而立。
而方才提到的清风堂,便是这些私盐贩子背后最大的组织。听着名字遗世独立,是个江湖上的飘渺之派,只是谁也不曾想到,这清风堂却干着吸血虫一般的事儿。
其少堂主名为安陵,前些年才接过权,神龙见首不见尾,极少有人见过他,甚至连谢老爷子都只是隔着重重纱幔见过其一面,听闻是个恣意自在,放浪形骸的少年俊才。
而今,朝廷似乎听到了什么风声传言,又许是皇帝终于开始担心远在扬州的谢家过于富有,会动摇朝政之根本,于是在几个臣子连本参奏之下最终替换了原先在扬州吃得满肚子油脂的政事,将刚正不阿又雷厉风行的程稽业从山东调转过来,美名曰梳理淮扬盐政,实则想着法子打压谢家,将谢家大部分财势充入朝廷金库。
新任盐政兼两淮巡抚程稽业到扬州已有些时日,只是谢仕清虽然病得不轻,但脑子却依旧好使,因此并未找到谢家的丝毫破绽,只顺着些江湖私底交易,打落了不少贪佞小官,然这小动静难以掀起大^波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