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徐南渡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是渗透到骨子里的,充满的绝望的欲/望。直到今天,他才恍然大悟,其实应该让他难忘的,应该是那一句“这女人打耳光出了名,好多人都吃过她的耳光。我一本正经地向她建议举行一次□□,所以她就决定,早晚要打我一个耳光”。
现在轮到他挨耳光了,他才知道,原来挨人耳光是这个滋味。一巴掌,把他抽醒了,他只活了三十岁出头,可是已经像是活了八十岁那样漫长,凡是他珍视的,都弃他而去。如今他有了钱,有了名,有了地位,三十二岁的他看起来拥有了一座城堡,但他不是这座城堡的国王,他是城堡里长长久久的囚徒,被困在岁月里,找不到出路。
他想要接近沈曼卿,靠近沈曼卿,汲取她身上的温度,不过是对过去的徐南渡的一种补偿,他的歉意是多么的虚假,他还是那个彻头彻尾的个人主义者,自私想要占有,挽回,然后奢望有一个人,可以永远陪伴他,让他这条淌血的路,走得不要那么寂寞。
可他罔顾沈曼卿的想法,她痛吗,她恨吗,她愿意原谅吗?
离谱,可笑!
徐南渡,你怎么能一错再错,他颓然垂下自己的手,迈着沉重缓慢的步子,一路湿漉漉地淌着水,走出浴室。
他走后,沈曼卿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温热的水顺着她乌黑的长发流遍全身。
徐南渡就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烟草在火焰里蜷缩燃烧,满室的烟熏火燎。墙上挂着一副莫兰迪的画,灰色的色调之下只画了几个简单的瓶子,空空荡荡的房间,空空荡荡的油画。
莫兰迪的作品里,出镜的,永远仅限于瓶子和波隆那郊外的风景。
油画之下,是两只在玻璃缸里攀爬的小乌龟,累了,便懒洋洋缩进自己的壳里,待到苏醒,再重复向上爬,又掉落的过程,日复一日徒劳无功。
徐南渡在听浴室里的水声,然后他听见水声停了,他不由一阵紧张。
沈曼卿走出来的时候,裹着浴袍,往他身上扔了一条浴巾。
“擦擦。”
他拿着浴巾,一颗心仿佛又活过来,他拼命从沈曼卿的表情里想要捕捉一丝不忍和柔情,他卑鄙地想要抓住女性那根名为柔软的肋骨,可惜,沈曼卿的表情太过完美,一丝裂缝也无。
他甚至感到,此刻的沈曼卿是高高在上的,因为他所求太多,而她无欲亦无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