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她确实是曾经以为卫若兰死了,在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灵魂有一部分,从此就随那个男人去得远了。然而,她却明白,剩下来的这个残缺的自己,终有一天能够愈合,能够长好,或者,就这么残缺地活下去——她却总是能活的。
然而,她现在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她突然奇怪,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当初若是干脆一点,就死在了梁婆婆的剑下,她就不会再见到卫若兰,也不会如今日这般左右为难。
“无立足境,是方干净”,当年黛玉说的佛偈,此时如当头棒喝一般,在柳五儿耳边响了起来。
是啊,只有无立足境了,才能将世间的这些烦恼全都抹去啊!
柳五儿不晓得自己到底是如何从林府上出来的,黛玉想要为她安排车驾,柳五儿却完全就像是没听见一样,完全自说自话地走出了林府,穿过扬州城的大街小巷,沿着脑海之中仅剩的一点点印象,来到了二十四桥左近。
当年她从钱槐口中乍然听闻卫若兰的噩耗,就曾经这样,如行尸走肉一样,来到二十四桥。
人,就只有在失去的那一刻,才会意识到,自己曾经拥有的,是那样的美好,那样的刻骨铭心。
“五儿!”一声焦急的呼唤,却是平氏寻了过来。
“五儿,我们回去——”她看到柳五儿高高地立在那横卧水上的虹桥之上,几乎惊得心胆俱裂,赶紧冲上来,紧紧握着柳五儿的手,怎么也不敢放开。
柳五儿轻轻地唤了一声“张婶儿”,平氏满脸满眼的焦急全落在她眼里。
“好五儿,你千万不要吓我——上回出事,已经将你张婶儿吓得魂儿都没了。”柳五儿僵硬的姿态与神情,丝毫不能缓解平氏的忧心。
终于,柳五儿嘴角抽了抽,费力地露出一个笑容来,努力对平氏说:“我没事儿——只是好多事儿,要好好想一想而已。”
是呀,她原本就是想听听北静王的意见,以决定一下将来的去向而已,怎地就突然被乱了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