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大喊请医者的,借故告辞的,追着明圆法师刨根问底的……一大群人乱哄哄地出了尚书府。
半个时辰以后,热闹非凡的生辰宴不欢而散。
好事不出门,外事传千里。
消息以闪电般的速度传遍了国都城,平日车水马龙的贝府前,突然门罗可雀。
贝尚书经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打击,一夜头发花白。
贝夫人一病不起,缠绵病塌。
皇上自然不会要个“命孤寡”的少女当太子妃,暗自庆幸,幸亏没下旨。
朗清疏抽时间去看望贝夫人的时候,意外见到了这场突变最应该悲伤的贝琉璃,她不悲不喜,恬静地一如池中的睡莲,温柔地照顾着生病的娘亲。
朗清疏硬凑的安慰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贝琉璃轻声细语地劝娘亲多吃一些药膳粥,扶娘亲起床去园子里散步,在自己的小书房里读书画画。似乎这“命孤寡”风波从未发生;抑或是,她如此柔韧,风雨无伤。
之后,朗清疏再也没见过贝琉璃,直到自己坠马、性命垂危,因病隐退到了这偏远的靖安县。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她。
半年前的一天,朗清疏再次遇到了贝琉璃,至今仍觉得匪夷所思。
初夏的清晨,阳光照进青翠的松林,投下细密如织的光线,林间涌动着淡淡雾气。
一条丈余宽的河流由东向西贯穿树林,河流两侧满是山石和半人高的野草,河床上白色、红黑相间。
黄绿相间的鹅卵石清晰可见。溪水潺潺,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山石堆叠而成的石头桥,供人来回穿梭。
朗清疏将轮椅停在了河边,晃动着酸胀的双臂,吐纳呼吸。
一头灰色长毛的猞猁,趴卧在轮椅旁,喝着河水。时不时转着黑色兽眼,簌簌摇晃着耳缘上直立的尖尖黑毛,两颊的灰白色长毛像围巾一样垂着。
猞猁名为“疾风”,陪伴朗清疏已经整整一年了。
每个清晨,他们都散步到这里,在这里转一圈,再回到松林的小屋里。
突然,正低头猛喝水的疾风甩着短尾巴,不时发出低低的咆咽声,纵身跃上石头桥,三跳两跳,跳进在对面的草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