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殊双眉锁得更紧:“明明已经不是那时,又怎么回到那时?”
“那时,陛下踏过乌木脱河观察南域情势,南域还存在着若干与遂氏为敌的部落为陛下所用,我们姐弟对陛下的自称既不是名字,也不是‘我’,而是‘本王’。而如今的南域,遂氏是绝对的王者,陛下就当律氏与遂氏从未联姻,双方坐在谈判桌前,为大氏谋求一个没有尸横遍野的未来,又有何不可?”遂宁耐心诠释。
律殊面色一沉:“你们认为现在的南域足以与朕分庭抗礼么?”
遂宁略加沉吟,道:“如果陛下指得是联姻之后,您与东则王派往南域各处潜伏下来的那些眼线细作,他们数年前便已经被阿岸送回了北疆,陛下可根据当年的名册仔细核对。至于,您这么多年一直收到的那些情报,自然是有人代笔。”
律殊凝颜未语。
遂宁摇首喟然:“如今看来,这桩联姻真是失败,即使夫妻多年,您无法相信遂氏的忠诚,遂氏无法相信国君的仁诚,难怪有今日这个结果。”
律殊一怔。
十余年的夫妻岁月中,并肩立于这个国家的最高处,在各怀雄心的大部落主与族中长老的夹击中,在心思各异的文武重臣围拢中,共经患难,共享荣华,携手进退,视彼此为世上最可信赖的伙伴、朋友、知己、爱侣……
可是,仍然无法摆脱各自身后的氏族,仍然有不为对方所知的心底隐秘。
寻根究底,这是利益趋动之下缔结而成的婚姻所存在的弊端,也是两个不会将爱情放于首位的男女的理智之地。
这一时刻,二人心中同生此念。
“那个时候,朕与你结成夫妻,纵然有诸多因素,却也不能否认对彼此的欣赏和心动罢?”律殊淡声道。
他曾站在高处,俯望一场战争。两军厮杀中,红衣红马的她纵疆骋于其间,如入无人之境,霞光般盛开于本应是男人们主宰的世界,收割亦拯救着生命。如此矛盾,又如此鲜明,令他心生悸动,目不转睛。
“虽然说希望陛下能够以当初的心境来思考遂氏,不过,毕竟遂氏曾经臣服,陛下无法接受遂氏的不再顺从也属人之常情。”遂宁缓缓道,“所以,陛下若同意南域自治,遂氏仍愿意向陛下称臣。”
律殊略作思索,道:“听你的语气,这像是一个让步。”
“的确是让步没错。”遂宁道。
“主动让步不是你的风格。”律殊眉梢一动,“原因何在?”
“己儿和严儿。”
律殊一顿,道:“严儿是个怎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