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传来不怎么清楚儿子声音,转头看眼门外,吉美动作迅速朝门外跑去。
村长家
村东头有二进院子的是村长家,两扇紧闭的木板门上贴了红色对子,上边还挂个红灯笼,两个牛鼻环钉拴在门上,远远走来个男人,一身下地打扮,拖沓草鞋嘴里还骂骂咧咧不听,跟在他身后老远是个体型微胖的女人,女人头埋的低,散乱的发遮住脸。
来人不是别人,是李月娥和她家那口子,两人刚从隔壁村回来。
今儿刚还上借的银钱,还看人远房表舅的脸色,盛怒的男人在回来的路上给了李月娥两巴掌,女人到现在还跟在后边低声哭泣。
李德贵走几步停下,回头不耐地用他那难听的公鸭嗓子冲女人吼道:“哭屁哭,就知道哭,欠账时候老子咋不见你哭。”
提起那笔帐,李德贵就满肚子怒火,李月娥这婆娘打听吉美家那个跟画儿一样的男人,竟然动了心思让自己闺女去上门勾引人家,还跑去腆着脸跟她二表舅借钱,说啥姑娘马上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飞黄腾达能过上富人生活。
李月娥是啥人,她那二表舅又是啥人,他们那村有名儿低借高还的主,跟他借钱没有没被坑过的,一女人脑抽就罢了,谁知她二表舅跟着脑抽借钱给她。
说起他那闺女,自己都觉得寒碜,打小精养着,体型肥硕吃的还多,就这模样还去勾引别人,没被笑话都算好的。
当李月娥告诉他欠的钱后,当晚就被李德贵狠狠打一顿,打的脸肿的跟馍一样,还搁那抽泣说,闺女马上就能过上好生活。
女人站那里抹泪儿,好不委屈,抽噎着:“我也是好心,虎妞只要把那男的勾到手啥不都是我们的,你还用做个小村长吃不饱睡不好?”
是的,李德贵一直不甘心,凭什么这么多年他只能是个村长,村里有些甚至不如他的生活后来逗比自己好,只有他李德贵还守着那几亩破田苦巴巴过日子。
算李月娥出发点是好的,住在吉美家的那汉子他见过,着实比镇上怡红院里的头牌玉儿还美上几分,穿着也不像他们苦巴巴农民来头铁定不小,要闺女真能嫁给他,倒真给他节省不少奋斗的时间。
身后的李月娥把吉美都要很透,有缝绣手艺还有个绝佳的相公,同为女人自己却要过这种担惊受怕的生活。
“刘叔,刘叔。”远处穿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他脚步踉跄,时而隐没时而出现。
刘老汉正蹲在田头,手拿一杆烟枪,慢慢抽细,悠悠吐出几个烟圈,被一口旱烟呛的急了,吭咔咳嗽起来,喉咙耸动发出痰液的声音,嘴一张竟吐出口浓痰,脚下布鞋挪过去轻蹭几下,将和有痰液的土蹭开。
把最后两口烟抽完,一转烟杆子在鞋帮上连磕几下,将里边烟蒂灰倒出,抬手把长的那边挂在腰带上,这才慢慢站起,哑嗓子道:“咋滴,不看顾你家的地,跑来找我做啥。”
近些方才看清,是个年龄约摸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粗布裤子膝盖处还打有补丁,黑色乱发随意用木簪子挽起,腰间略长的衫子也拿荆棘搓的细麻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