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高远君在不知不觉改变了自己的想法。她曾经在究竟谁是她更有力的支持者上犹豫过。也曾经在不同的时候把偏重的心分别放在大兄和二兄身上。现在她应该暂时是更希望这个是大兄高澄。
这时在昭台观上,倚栏眺望的皇帝元善见亲眼看着高阁之下镐池上走来的大将军高澄。他心里真是说不出来的畅快。
他身后的中常侍林兴仁也几乎是不肯移目地盯着高澄。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的原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总觉得今天这位大将军的影子有种茕茕孑立的样子,让他心得太受用了。
小宦奴急趋而来,几乎是用碎步飞跑过来的,禀报皇帝:大将军上来了。
林兴仁立刻便斥道,“如此慌慌张张,在圣驾前失仪,怎堪在御前服侍?”
小宦奴倒没见过中常侍这么挑剔的样子。但话说得严重,难免被吓到了,急得叩头请罪。也不知道是向皇帝请罪,还是向中常侍。
暖春时节,天气一日热似一日,如同不可阻挡之趋势。偏今天又是个格外晴朗的好天气,天空蓝得像透明一样。元善见从昭台观上眺望,能看到很远的地方。他心里觉得这是天意。
看着高澄身着官服例行公事一般走到他面前,元善见总觉得他那张美得颠倒众生的脸今天气色极差。他忍不住心里想笑。
高澄走到他面前。元善见已经迎上来。高澄刚一俯身,元善见立刻一把就搀住了他,硬是扶着他的手肘将高澄拎起来,一边微微侧了头仔细看高澄的脸,一边极其关切地问,“大将军今天容颜憔悴,出了何事啊?”
林兴仁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好戏。当然他是绝不敢笑出声来。
高澄直起身子抬起头。
元善见扯着他不放。
“臣澄是为了陛下有所悲。”高澄盯着元善见,他就不信他不知道。
元善见故作惊讶,“孤有何悲。皇后即将产子,孤高兴还来不及。”这是有意无意地在提醒高澄。
“今日传来消息,臣家君渤海王、大丞相病逝。陛下不伤悲吗?”高澄终于把这个消息公开化了。他这也是一种暗中的提醒。
元善见是高欢扶上帝位的天子。以当时来看,有继统资格的既可以是元善见,也可以不是他。高澄觉得这是一种扶立之恩。
元善见的笑容僵在脸上,慢慢淡下去,神色不阴不晴,忽然叹道,“孤悔之甚矣。”
元善见早就知道高欢死了的消息,但是今天终于有人把这事明明白白地说了出来。元善见简直觉得悲从中来。但他心中之悲,并非高澄心中之悲。如果不是因为高欢选中他,他又何以非要做这个傀儡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