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些日子都足不出户,府里又冷清,几乎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了。
“娘子,是不是要出大事了?”铜环问道。她平日并不是个多话的人,而且也不可能去问这样的话。
“你怎么知道?”月光下意识地反问。其实正是因为铜环说中了她的心思,她也有这样的预感。
“风言风语的,都说高王在玉壁受了伤,也病得厉害。”铜环倒算是诚实。究竟也是跟着月光一起从李家过来的,所以心里难免向着主母。
“郎主是不是有好些日子没来了?”月光忽然问,她的神情若有所思。
“郎主都在双堂,这些天几乎都住在那儿。”铜环的语气里也别有所指。
月光沉默了。如果真的是像传闻那样,高王病重,那么世子高澄继任就在眼前。她的夫君高洋会怎么样?凭感觉,虽然高洋什么都没和她说过,她总觉得高洋的心思深不可测。对于这个兄长,高洋太会揣测,太会掩饰,他究竟心里在想什么?高洋会不会在关键时刻支持这个兄长?月光心里突然害怕起来。
铜环猜得没错。
高洋就在双堂。
高岳从晋阳回来并没有马上去见高洋。
高归彦是一点都不会放过中伤高岳的机会。邙山大战,高岳为什么会被大将军高澄忽然调用,高洋虽然表面上没有看出来有多怀疑,多不满,但高归彦太明白高洋的性情脾气,不着痕迹地次次深入,在高洋耳边不知道明褒暗贬地说了高岳多少不是。
高岳回邺城几天以后才来见高洋,简要回禀了战势,还有晋阳的情况。然后接着太原公长史、太保孙腾就被高王一封信给唤去晋阳了。大将军高澄回了邺城,这次虽是大大的凯旋,但邺城反倒平静得有点不真实。以前只要大将军出征,不管胜败,哪一次回来不是闹得人仰马翻?
杨愔昨天夜里就是被留宿在双堂的。这时他和太原公高洋一起都在长信轩。只有他们两个人。昨天他没有见到高洋,今日白天时也没有。他从傍晚时被高洋命人请来,冬天很快就天黑了,长信轩中灯火幽暗,他与高洋隔几对坐于席上。
灯光从高洋身后照过来,他只能勉强看到高洋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高洋亲手用鸡头流子给他斟了茶。清澈的茶汁又缓又稳地注入青釉盏中,杨愔不禁抬头看了高洋一眼,觉得他神色甚是平静。
“杨郎也心急了?”高洋轻轻放下手里的茶壶。向杨愔做了个“请”的手势,他自己并没有给自己斟茶。
“公若不心急,遵彦就不必心急。”杨愔已经是大为放心。
“事已至此,情势大致不差,父王应当是时日无多了。”高洋身子稳坐,一动不动,口中轻轻地吐出一句极重的话。他与杨愔在一起,两个人谁也不用避讳谁。这话就是他谨慎揣度后的结果,语气里相当得肯定。
杨愔根本没有惊讶,也没有细问他怎么能得出这个结论。两个人都心照不宣,用不着再互相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