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高澄一向是跋扈将军,从前既便是战败了也照样气焰不熄,怎么这次胜了反倒揠旗息鼓,不事张扬?这不似他平日所为。”林兴仁最恨的就是高澄的跋扈。“还有一件事,主上和大王都没有留意,高王的新王妃柔然公主郁久闾氏现在还住在邺城的大将军府,没有回晋阳去。她是渤海王妃,高王在晋阳生了病,她还不该回去吗?”林兴仁对高澄的事格外留意,连他府里的动向都一清二楚。
这最后一点把元善见和元徽都给说服了。
“高大将军这几日甚是平静,实在是让人看不出端倪。”元善见叹道。“就连东柏堂也没去过,是不是?”他问元徽。
元徽也不解了,元玉仪那里没有任何消息,因为高澄根本没去,就好像有意躲着。但他忽然心生一计道,“陛下,腊日将近,宫中大傩,等到高澄入宫,必然能探出究竟。”
元善见不置可否,“怎么探?”
“视其所以,观其所由,察其所安,”元徽也兴奋起来,他目中闪烁,“狱中不是还有个罪妇吗?既然大将军都顶了淫人之妻的名声,何不把它坐实了。若是大将军还有这个心思,想必高王无大碍。若是大将军无心于此,本性已移,想必晋阳是出了大事。”他越说越兴奋起来,“高王要是真的出了大事,那便是陛下的福音了。”
林兴仁也热切地看着元善见,好像机会就在眼前。
元善见咬牙暗想,这些年大丞相高欢虽然表面上对他极尽恭敬,可是父子心思相通,高澄实在是太跋扈,也不见高王制约,那又是为何?必定是高王心里也和高澄一样,只是表面上恭敬而已。
这时高欢若是真的伤病而死,高澄又一时不能安抚故旧重臣,不正是好机会吗?
远在晋阳的高欢,恐怕做梦也想不到,邺城已经有这么多人热切地盼着他早死。
邺城笼罩在无边的黑暗里,太原公府第中只有几处有微暗的灯火闪烁。和那些彻夜灯火通明的王公府第比起来,太原公府实在是太不显眼了。实际上时辰并不算晚,但天气却已是漆黑一团。
在冷风呼啸中,昏昏欲睡的太原公夫人李祖娥醒过来。她原本坐在自己屋子里的大床上缝制襁褓,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屋子里一点声音也没有,也并没有一个奴婢在眼前。虽然炭火融融,灯烛温暖,但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冷清感。
“婉儿……”月光唤了一声。
屋角的黑影里听人应了一声,倒把月光吓了一跳,她原本以为这屋子里是没有人的。接着就看到那人影如小兽一般在地上动了动,然后又迅速地直起身子,再站了起来。等走到亮处来,不是婉儿,是她的侍婢铜环。她刚才也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铜环走到月光面前,忽然回了一句,“娘子,郎主还未回府。”
月光看着她。她忽然记起,婉儿已经死了。婉儿莫名其妙地死了,她又是悲从中来。
这侍婢是虽也是她做新妇时带来的,但并不是像婉儿那样和她亲密的。
“郎主这些日子有要紧事吧?”月光觉得她好几日未见到高洋了。她语气平淡,这是随口应的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