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听有说话的声音,脚步声已到近前,元玉仪猛然醒来,精神立刻进入戒备状态。暗里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想好了要说的话,然后便等着高澄来挑起床帐。心里暗自庆幸床帐是放下来的,给了她更多的缓冲机会。
屋子里灯光又暖又亮,一盏青瓷凤凰灯正对着床帐。凤凰展翅欲飞,凤尾灯光熠熠,在暗夜中栩栩如生、格外生动。当高澄动手挑起云气纹帷帐时,灯光恰到好处地正映照在元玉仪面颊上。
元玉仪好像是非常意外的样子,怔了一瞬忽然枕上辗转翻过身子去以背相向,同时问道,“公子怎么来了?”
高澄确定刚才在看到她的第一瞬间元玉仪是泪流满面的样子。这时听她说话声音还是沙哑低沉的。再看她对着他的背影,完全披散的黑发因为灯光照在上面而显得润泽乌亮,如行云流水般柔顺地堆拂在她肩颈极她枕着的那只彩绣香枕上。
元玉仪居然真的穿着白色舞衣,让高澄想起几个时辰前他们在阙门外分离时她说过的话。没想到几个时辰没见,有了这么大的意外变化。元玉仪躺在这里时虽以背相向,但腰侧起伏,更显得体态极为玲珑。
听她说话的语气是根本就没想到高澄会来。暗示着在她心里她是不敢独占他的,会期盼他,却不会觉得他只是她的。
高澄在榻边坐下来,不自禁地抬手抚着她腰侧,来回抚过她起伏的腰线。一会儿又把手伸到元玉仪的腹上慢慢地、轻轻地抚摸。他觉得不像是真的,她还是腰肢纤细,腹上平平,难道她真的有身孕了吗?
忽然又想,白纻舞正是因为舞姬身姿纤细有柔美之态,他从未想过元玉仪也会大腹便便的样子,她还能跳白纻舞吗?
“狸奴,”他还像以前一样唤她,“怎么了?”他侧倾了身子,还是看不到她的面颊。他的声音温柔却平淡。
“怕公子看到我不美的样子。”元玉仪低声叹息道。她心里真的是有点怕。
她知道高澄不耐久等,慢慢转过身来相对。因为被灯光照到眼睛微微蹙了蹙眉,不自觉地闭了眼睛。就在她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在面颊上汪洋肆溢。
她很快又睁开眼睛,慌乱间用手指拭了拭泪,似乎是觉得泪水模糊了双目让她无法看清楚高澄。
高澄默默看着她做这一切,一动未动,也未说话。
“公子勿怪。”元玉仪声音哽咽。“如果公子怪罪狸奴,狸奴今夜就是以死谢罪也心甘情愿。”
元玉仪躺着,高澄坐着。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什么死不死的?”高澄淡淡道,“难道狸奴背着我做了什么错事?”高澄忽然一笑,那双绿眸子邪气得让人不敢直视。
“是狸奴惹长公主生气,长公主才离开东柏堂,被太原公接走,狸奴心里不安,只求公子赶紧命人去把长公主接回来。狸奴愿意给长公主赔罪,任凭长公主施惩。只要长公主肯留在公子身边,狸奴愿意离开此处。”元玉仪几乎泣不成声,有几分假,但也有一半是真。她心里确实酸楚。
高澄暗中手握成拳,忍了又忍。又是太原公。
良久方道,“长公主是气恼我,与汝无干,不必再想了。”他一边说一边终于伸手去抚了抚元玉仪的面颊。他看着元玉仪满面是泪的样子,忽然叹道,“她心里……她……”话究竟没说下去就止住了。
元玉仪泣道,“狸奴心里只有公子,不想让公子烦忧。”她不知道她这话正撞在高澄心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