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于社稷有大功。”元宝炬也力劝。
“臣微有尺寸之功,全赖陛下天恩,臣不敢贪天之功。”宇文泰仍旧辞谢。
“孤有话想和丞相私下里说。”元宝炬仍执着宇文泰的手不肯放开。他眸子里黯淡下来,似乎别有一番沉重。
宇文泰一顿,沉默了,这次他没有再坚持拒绝。
御辇缓慢地行入归程。这时外面的雨下大了,在辇中可以听到哗啦作响的大雨声,但御辇中温暖又舒适。气氛却有点怪异,辇中只有元宝炬和宇文泰君臣两个人。
“丞相……”元宝炬犹豫着开了口。
“是,臣在。”宇文泰不知道皇帝要说什么,但他能感觉到不寻常。
“孤想在秦州的麦积崖修一窟寺。”元宝炬忽然说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
“陛下!”宇文泰一惊,失声一呼,抬头看着元宝炬。
“关中连年饥馑,如此天灾是上天对孤为君无德的惩罚,不该让兆庶生民为孤受苦。”元宝炬说的像是真的,又不像是真的。“孤本与皇位无份,多亏大丞相力保。孤倒是想着能与世无争,做个清静无为的凡人就最好了。”不知怎么,他忽然脱口道,“那是废后乙弗氏最心向往之的地方。”他像是梦呓一般。
提到乙弗氏,宇文泰心里也跟着震动了一下。他已经把这个人忘了,如果不是元宝炬提起,他可能再也不会想起来。此刻听他提起月娥,他所能记起的似乎全是羊舜华的影子。在他心里,乙弗氏的存在对他来说,本身就是为了让他能在现实中亲近他心里最挚爱的那个人。
弥俄突,他心里一下子跳出这个名字。那时他还是个婴儿,白白胖胖,生得清秀异常。只是这个男婴有种冰肌玉骨的清冷感,这让他在宇文泰心里格外不同。他和他的嫡子陀罗尼一比,更显得一个为承祧之稳重,一个不染凡世尘俗之清狂。他突然很想见见他。
“陛下是要弃国弃家吗?”宇文泰盯着元宝炬面无表情地问道,让人辨不出来他是喜是怒。
“弃国弃家”这个词很容易让人先想到元修。再想到元修的下场,元宝炬心里骤然一冷,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真的一走了之,那宇文泰必定落了逐君之污名。先弑君,再逐君,既便如宇文泰权倾大魏,能真的不惧天下之非议吗?
“陛下曾对臣说,期望有一日能回洛阳拜谒祖陵。”宇文泰的声音缓和了一些。
元宝炬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丞相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