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倾旖抬头看了看韦淮越,见他这些日子既要调遣安防,又要操心疫情,还要挂念着她,眉头就没有舒展过,心中不由酸软。
他们本就彼此熟悉,这些日子的同处更是培养出了默契,自然安心,一步一动承辅并济,配合得天衣无缝,行事便也事半功倍。
只不过默契归默契,她对他仍旧没那个意思。
“今天还去火化场吗?”韦淮越转头,不想看她眼中的歉疚,语气稍冷,问。
“去!”兰倾旖当做没看见他忽然的冷漠,答得毫不犹豫。
连续烧了七天,但愿今天是最后一天。
城中到东郊路上,沿途祭拜者哭声震天,登上高台,前方熊熊火起,吞噬了无数消亡的灵魂。所有人都垂首闭目,不忍相看,却掩不住耳边生者的凄惨嚎哭。
这样的情形看了七天,可身边的护卫还是没能看惯,不忍相看地撇过头。
韦淮越没有避,他双手负后,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看着那熊熊燃起的火光,目光静冷,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兰倾旖也没有避开,没必要避开。这世间苦难就是如此,避也避不开,还不如迎难而上。记住了,才会引以为戒。热气蒸着面具,清丽的眸子倒映着熊熊火光,仿若那火焰也烧在了她眼底,翦翦秋水映着火焰妖冶般的浓烈,那些满载着家人和情人深爱的人,已经永远长眠,化为飞灰消失在世间,连最后的念想都没能留下。他们的家人想为他们收敛尸骨都做不到。
她深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将来死了大概也不会有埋骨之地。可死都死了,葬与不葬对她而言有什么区别?痛苦的,是活着的人。可人生就是如此,再苦再难都要咬牙硬撑着活下去。
城中幸存的僧人自行聚集,为死者念诵着往生咒,佛音里带来些许平定,兰倾旖侧头听了片刻,压下心中波动的情绪,低声道:“但愿他们能够安息。”
“他们在天有灵,会理解你的。”韦淮越语气淡漠算不上安慰,她的心却忽然平静下来。
“我虽然会难过,却觉得问心无愧。再重来哪怕百次,我依然会这么做。”
“孙太医应该已经在分发药物了,你要不要去看看?”韦淮越看着逐渐飘散的飞灰,岔开话题,不想她在此伤怀。
兰倾旖想了想,点头,“去看看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