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根基浅薄,俆父自小就平庸无奇,上了年纪后更是呆板木讷,时常被人坑。入京后,冤枉钱花了不少,该抱上大腿的人却一个都没抱上。每天只会哭丧着脸看着自己,说夜儿啊,以后咱们家只能靠你了哇,你那么像你的外祖母,一定能平步青云的。
采选落选后,他不断喃喃着:“怎么可能?我家夜儿明明名动京都……”
他没有责怪她一个字,可是每句话,每个字都是在直刺她的心,责怪她。
呵呵,她为什么连采选第一道门槛都踏不过去?
除了父亲无能之外,更重要的是她那传奇般的外祖母……
徐夜抓窗槛力气太大,青葱般的指甲猝然断裂,她吃了一惊,忙松开手检视,好在问题不大,并没有伤到甲床,重新养养便好了。
俆父照例是在中门迎接自己女儿,亲自扶她下车,嘘寒问暖。徐夜不但不觉得感动,反而有些压抑和不耐,可面上却是无懈可击的温柔和贤淑。
“今天先生又夸奖我了呢,说我《女识》学的很不错,将来升松堂是稳稳的。”
俆父喜形于色:“好,好,我就说哪有事情能难倒夜儿呢。听说,这个女学出来的人将来都可以在宫内任职?以夜儿的才色,入了宫还有什么能拦住你飞黄腾达的,说不定皇上都会喜欢上你呢,再一个说不定,咱们就成皇亲国戚了呢,哈哈哈!”
徐夜看着自己的父亲,那眼神似乎从来不认识他,俆父却恍然不觉,依然在做国丈爷的美梦:“不知道宫内那些娘娘长得怎样呢?与我家夜儿比如何?”
徐夜顿了一顿,含笑道:“父亲又在说笑了,能选入宫中的肯定是家世才貌俱全的人,再说了,为什么一定要获得皇上垂青呢?做一个有头有脸的女官,也是不错的。”
俆父忙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嘟哝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有头有脸的女官,有几个和皇上是毫无干系的呢?就拿你外祖母来说,谁不知道当年她那么风光的原因呀。”
徐夜嗓子有点堵,她清了清嗓子,似是随口嗔道:“父亲!今上的年纪,都可以做我爷爷啦。”
俆父总算没有再说让她恼怒的话了,可是他满不在乎的,笑嘻嘻的神气完全泄露了他此刻内心所想,让徐夜心如刀割。
就在徐夜僵硬地微笑的时候,一个软软的东西环住了她的腿。她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的幼弟,顿时心中一暖,将他抱了起来。
“姐姐,姐姐!”
弟弟长得如粉团般伶俐可爱,他自出生便无母,大部分时间是她带着的,感情很深。他第一个学会喊的不是父亲,却是姐姐。这奶声奶气的两声姐姐把徐夜心中的戾气都化尽了,脸上也有了真正的笑容。
用过饭后,徐夜回到自己房中,命婢女拨亮灯烛,自己则深呼吸几下,打开了《女识》。她的婢女虽得了小姐许可去睡,却不敢真正放心睡着,时不时醒来几次,第四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快天亮,可小姐却还在灯下苦读,那场景令她咋舌不已。天大亮后,她服侍着徐夜梳洗化妆,惊讶地发觉,自家小姐容光焕发,神采奕奕,根本看不出熬夜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