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柔的姐姐不禁十分悔恨方才只顾着痛快刻薄了,如果时间能倒流,她一定抢着在自己说出那番话前把自己拖走。
“那妹妹是什么意思呢?”
程依说话的语气不轻不重,却压得寇柔的姐姐汗如雨下,最终只得拉下脸来,结结巴巴对徐夜道歉:“是我,我不对,因为被撞了心,心情不好所以胡言乱语……程小姐和徐小姐不要把我的话放在心上,以,以后我再也不这样胡说八道了……我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
程依略略弯起嘴角,似有似无地那么笑了一下,带着人走了。寇柔的姐姐目送她离开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寇柔姐姐低声下气的模样在徐夜心中激起不小的波纹。直到程依一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回过神来,问孙文英:“这个人是……”
“你初来乍到,又没个知根知底的人告诉,不认识她也是正常。”孙文英说:“之前我和你说过的吧,松堂之人与其他堂的人不同,别有身份,咱们不能与之相比;而这人是松堂的首脑之一。”
徐夜敏锐地抓住了其话中关键之处:“之一?那么也就是说,还有其他首脑了?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她们之间大概也不会风平浪静吧。”
“那是必然咯。”孙文英说:“李前辈浮云野鹤不管闲事,眼下把持苑内事务的实际上只有两人,除了这一位,另一位便是国子监家的小姐钟芮迟了。那钟小姐自榜家世清贵,寻常人入不了她的眼,如今身边有好几位精明之人助势呢。”
徐夜笑:“你和我一道入的学,怎么这样门清,说的头头是道的。”
孙文英说:“我不像你,一心扑在课业之上,闲着没事就喜欢与人说这些杂事,自然就摸得一清二楚咯。”
徐夜噗嗤一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倒让我惭愧呢!”
当日散学时,徐夜照例主动义务整理了一番书室,等苑内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来到玲珑苑南门,漠然坐上了自家马车。
俆府的马车不仔细看不出来是六七年前时兴的款式。家中一向有出无进,渐渐的窘迫起来。尤其许多钱都花在了培养她这一项上,在置办了今年的新头面衣服后,竟是无力再换一辆崭新漂亮的马车与之配套。好在徐夜心思巧妙,亲自制了绸缎帘挂,又命人用漆刻意装饰,改造一新的马车乍看起来倒也雅致可爱,只可惜马匹略老了,车夫也不甚体面,拉低了综合水准,沦为中游。
换其他人坐这俩车无所谓,可是她不一样。
她如今在玲珑苑算是有头有脸的风云人物,无论做什么都比堂内其他学生都要出色,什么都是上游,怎能坐一辆中游的车呢?
徐夜抚摸着痕迹斑驳的窗棱,感觉自己似乎在抚摸徐家逐渐衰老衰落的家史。她一直憧憬着自己那位素未谋面的,传说中的外祖母,不断重复着她的荣光,在无形中提升自己的信心和底气,奉她为信仰。可今天这一刻,她忽然有点恨她。
为什么,要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父亲那种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