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最醒目的乃是华亲王妃送来的嵌珠帷纱,是用来披在月神像上的,约三十多尺长,用天山冰蚕丝和纯银丝织就,细密繁复,珠光宝气。此帷纱呈斜菱花网状,上面有数百粒圆润的洁白珍珠,粒粒饱满光泽,显然非凡品,这样的好珠子单拿出去估算就值不少,更何况是这样一件巧夺天工的艺术品,难记其价。
“为了压下宫中那位大人,王妃还真是下足了功夫。”
“看来,她俩在学中就已不合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沈娡专心低头看书,两个捧着银花瓶走过的松堂学生的交谈却一字不漏落在她耳中。
除去供奉之物,这些贵夫人们也不忘给松堂的后辈们准备了礼物,譬如内造的丝绸衣料,属国进贡来的茶叶,宫中时兴的点心等。人人有份,不分厚薄。
每逢此时,松堂大部分人都极为志得意满。东西不算什么,贵在体面,那些素未谋面的夫人们如此看重她们,还不是因为她们前途无量,大可结交?虽说每年初试之人如过江之鲫,最终飞黄腾达的人就那么几个,可没人会怀疑自己将来不是其中一个。
皓月当空,万事皆备。
祭钟敲响时,原本热闹的祭月楼霎时寂静无声,唯有清风习习,月影轻摇,大香炉内掺了蜂蜜的“月神香”一股股地弥漫至更远的地方,甜美清凉,恍若仙境。
仪式每年都是固定的,老人儿烂熟于心,新来的人也早都打听好,记在腹内,故而没有什么纰漏。
捧贡品,献花茶,系神树,念祷词,进香。
代表苑内众学生进香的是松堂的钟芮迟,包括今年在内,她已连续三年担当此重任。钟芮迟是国子祭酒钟碌的嫡出千金,她的母亲曹氏出身名门,是大名鼎鼎郑国夫人最疼爱的小女儿。这曹氏托母亲的福,从小就在皇宫进出自由惯了的,和现今几位老亲王,长公主们十分亲密,宛若同胞兄弟姐妹,今上亦是另眼相看,其夫能够担任国子祭酒,除了自身才识过人,与她在皇室的脸面也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钟芮迟的五官分开来看并不惊艳,聚在一起却有种特别的美感,令人心生仰慕;唯一不足之处便是她额头略宽,不过这也一向被看做是智慧的表现,无可指摘。再细看,只见她肌肤白里透红,身材纤侬合度,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透露着与生俱来的稳重与自信。
祭台上三人因身份不同,衣着打扮与他人比要更加华丽厚重一些,钟芮迟的长裙更是少见的雀尾摆,微微拖地,雍容大气,十分衬她本人的气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位玲珑苑第一学生的身上,唯有沈娡的目光一直在暗中跟随她的侍读——白祁。
白祁容貌柔美,偏似女性,面上时常挂着恬静的笑容,话不多,很少有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进士出身,擅画飞鸟,其他的便没什么有价值的资料了。
在才子云集的玲珑苑侍读堆里,白祁实在不显眼,可这样一个人,为何偏偏被钟芮迟挑中了呢?沈娡在看到钟芮迟第一眼时,便觉出此人不可小觑,故而对白祁也多存了几分注意。
今年的祷词由钟芮迟所作,李轻容誊写,沈娡因传花之职离那文表很近,便看了看,果然俊逸流畅,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功力深厚,笔法风流潇洒得紧,可谓书法中的上等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