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里的事,小孩子别多问。”焦琳摸摸女儿的脸:“我教你的那几本书可曾背熟了?”
“背熟啦!倒着背都行呢!”小女儿笑嘻嘻地做了个鬼脸:“我不要老看书嘛,别人家的姐妹都能荡秋千和蹴鞠,为什么我和姐姐们每天就知道能写写画画呢?”
“傻孩子,现在多吃点苦,将来才少吃些苦。”焦琳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儿:“想当年你父亲去了的时候,那个贱婢仗着自己有子,竟是想把这家私全部吞下,若不是我有女官职位在身,得以上诉伸冤,并动用苑内关系压下此事,你们姐妹恐怕不知道沦落到什么境地去了!好容易把她打发了去,你的叔伯们又有几个是省事的?见偌大家私被娘几个受用,各个眼馋得发红哩,要是我没了这先生身份,说咱们不准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小女儿歪头道:“那我以后也要当女官!”
焦琳噗地笑道:“你当女官是那么好当的?京都女学众多,每年闺中科举能脱颖而出的不过数百人,而这数百人中撑死了也只有十几个能入宫待命,运气好的一年半载就能混个在册女官,运气不好的熬到白头也只是个候补人儿。就说这在册女官吧,那也分三六九等,像我这样被放出来在钦点女学里教书的算是中等,好歹一辈子领个稳妥俸禄,别有体面,不看宫里上头的脸色;脸黑些的,一辈子都只是个九品女史,除了叫起来好听,其他和宫女无异;命好的就能一层层爬上去,若是有造化能爬到最顶尖那个位置,宫奴们无不敬畏信服,就连妃嫔们看到也要客客气气地拉拢示好呢。”
小女儿听得入了神,张大嘴眼珠子一动也不动。
“不过呢,你也别想太多了,女官不是那么好当的。你们就好好听我的话,混个玲珑苑的学籍便足够找个好婆家了,只要我在一日,便没人能为难你们。”
“那有什么难的!我把书背的这么熟,怎么可能入不了学呢?”小女儿摇头晃脑。
“我没和你说过吗?玲珑苑的学籍并不是只要入了学就有的。”焦琳正要耐心解释,忽然她的贴身婢女进来了,道:“夫人,常府派人来了。”
常府?
焦琳疑惑不已。现在不是什么年节时候,常府那边派人来做什么?
来人是一个打扮极为气派的四十多岁女人,自称是常府管事,带着众多奴仆和一大堆丰厚礼品上了门拜见。焦琳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客气地接待了她。
“前些时听说常公子身体不佳,本想亲自去看望,却一直忙得抽不开身。”焦琳道:“如今怎样了?”
女管事笑容满面道:“托夫人福,公子的身体已经无大碍,进食活动都也还好,劳烦夫人挂念。”
焦琳不禁调侃道:“他一向身体康健,怎么突然就来了这么个病症?好好的人闭门不出那么久,外面都有传言说他出家了呢。”
女管事的脸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笑容:“虽没出家,的确离家了一阵子,在城外庄内居住。大夫说公子的病在京都内不好养,还需在乡野之地得个清静,粗茶淡饭的才合脾胃。”
焦琳笑:“这对于他来说也是难得了,那,现在回京都还能习惯么?”
“公子如今已重新开门见客,每日来慰问之人川流不息,比往先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