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崇顿时觉着一股寒气直逼骨髓,他似乎从武帝的眼神中看出了什么。但当他再悄悄用余光扫一眼武帝时,武帝的注意力已不在自己身上,而又呆呆地看绿珠,好像要把绿珠整个儿吸进心里、骨髓里。
美妙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正当武帝眼也不眨地玩味着绿珠脸蛋的一切:用他那特有的欣赏美女的眼力去细细地勾画绿珠的眉儿,去柔柔地轻捋绿珠的唇纹,去认真地辨别着绿珠水汪汪大眼中自己的人影时,绿珠的琴声终了,迷人的身影随着琴台缓缓下降,消失在瀑布之中。
“哎,哎……”司马炎扬了扬手,似乎想阻止绿珠的消失。
“圣上怎么啦?”石崇小心地凑过脸去。
“算了算了,以后这‘蝉鸣飞瀑’就不要再演了。”武帝心中涌起一阵莫名的惆怅,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朕今天累了,回宫!”
司马炎再也不说话,沉着脸离开了金谷园。
武帝这一走,可吓坏了石崇,他反复回想了接驾的各个细节,敏感地意识到,不是什么“蝉鸣飞瀑”的错,全是是武帝见到绿珠惹出来的祸。石崇忽地打了个激灵,想了想,决定从此让绿珠呆在崇绮楼后院,不再露脸会见来客。
三月初九,天气阴阴沉沉,湿气很重。到了巳时,四周已是雾蒙蒙的一片,笼罩着整个金谷园。也难怪,那年三月初九正值清明时节,不多时,果真飘起了纷飞细雨。当然,这种天气断然是不会影响金谷园开园的,只见园外车马喧嚣,王公大臣们陆续来到金谷园。未时三刻,金谷园正式举办盛大的开园典礼,操舞“金谷琼莹”自然是“奉旨”敷衍了一次,看得王公大臣们目不暇接,赞叹连声。
喧闹已毕,王公重臣们一一别去。
留下恋恋不舍的便是那等灵感被激发得轻狂起来的文人骚客们。他们聚在会友轩和辅仁斋中,忍不住吟诗作对,各展才华。喝彩声、击掌声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正在此时,潘岳和小秋赶来了。
石崇迎了上去:“安仁兄,嫂子,我正恭候你们哪。”
“老马破车,蹒跚来迟,惭愧,惭愧。”
崔基笑道:“哈!十数年不见,安仁兄故然是老马。既为老马,也得嘶鸣一声。我等十数年未能欣赏安仁兄的大作,现得罚你作赋以贺金谷别业。”
“崔基兄何故取笑于我?”
刘纳和缪征也跟着起哄:“安仁该罚,该罚。你若不肯认罚,我们可要罚小秋嫂嫂了。”
潘岳沉吟片刻,言道:“难得好友们相聚一堂,我就献丑赋诗一首,诗名权且叫做《金谷园》吧。”说罢高声吟诵起来:
朝发晋京阳,夕次金谷湄。
赴会怨匆匆,观之神奕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