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再者说,误穿他的衬衫就那么难堪么。
真是很难堪!以后如何还有脸面做人家兄长,如何再教训陆识忍个可恶的家伙!
陈凌黑着脸如是想。
他叫何双霜收拾出三大箱行李,再赴顺化村时把个少爷派头使出十二分来,简直是颐指气使,霸道不讲理得很,一定让混账表弟坐在前座且不许回头看他。
顺化村受雇于陈府的佃户有十七户,巡查们在此盘旋两天,等陈凌向王管事问帐时,租子已收齐了。
陈凌没在顺化村停留哪怕一夜,他直截往距吴城最远的许家庄去。
那里有六户人家租陈府的地,因是去年才添置的田产,地方又偏,陈太太原预备最后再去的。
羊肠小道泥泞难行。之前运石块建材的车马压出了缸大的深坑。
汽车无法往前了。
两个人下车,换了雨鞋,将后备箱的四箱子行李交给跟过来的挑夫。
嚼着马草的驴子抖动湿哒哒的耳朵,脖子上的铃铛银灿灿的,乖顺地俯下头颅等主人把重物绑好。
“吁——走嘞您诶——”挑夫脚踩一双草鞋,吆喝着过时的曲调,健步如飞,如履平地,不多时便驱赶着灰驴消失在路的尽头。仿佛不世高人。
雾蒙蒙的青山与天空就此展开,铃铛声愈来愈轻微,随着一阵风的吹拂,化作振翅的疾鸟。
人迹罕至的田埂野路上,独留陈凌和陆识忍在大大小小的水坑间“精细”地挑拣落脚处。
没有人打算做第一个吭声的。
陈凌毕竟是土生土长的吴城人,清明、腊夕等旧历节日万一是雨天(实际上多半是雨天),再困难也得横穿山野去祖先的坟茔祭拜,于是慢慢与陆识忍拉开了距离。
他闷着头往前走,一时没看准地方,落脚时滑进青草下的黑泥里。
黏而重的烂泥很快从及膝雨鞋的口沿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