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凌说完,不觉得哪里有错,只是见姆妈倦怠含泪的美目中浮现欣慰之笑意,脑海里顿时有白光闪过,顾不上多想慌忙站起来。
冒失的陈少爷差点被脚边矮笨的圆肚木凳绊着。
“诶唷,你小心呀!慌什么!”
“咳,我、我……我没慌。姆妈既叫我去喊他坐,我这就去——”
陈太太撑着床板靠坐起来,把床头的粉绢扇掷向他,嗔怪道:“你回来,等等再去。我说着玩的,识忍难道不晓得坐,他可不是你!我们家出你一个呆子就很够啦。”
陈凌接过扇子,讪讪点头,复坐下与她扇风,鼻尖的一点红晕略晃了晃就消失不见。
“姆妈你和陆识忍上辈子恐怕也是姨侄罢。一个个,一个个都欢喜跟我开玩笑……”那么他总是丢脸。
“阿是吃醋了?哎呦,小辰光就不爱我同别人家的小囡讲话,一不抱着你就乱淘气。你过来。”陈太太拿出软帕,颇爱怜地擦拭她的儿子脸上的汗。
她看着这张七分像丈夫的俊脸,心中很是惆怅:儿子陈凌的确是长大了,而她、区区一个母亲,总有一天是要被抛下的,“陈凌,你想不想有个人照顾你?”
陈凌一愣,大急,“姆妈不是说娶妻的事慢慢来么?”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那是——”陈太太扶额笑道,“我那是舍不得随便找个小姑娘做你的妻!总要你欢喜她的样貌气度,我才好——你娶了妻,我在家、出门也有个一道说话抹牌的人。”
“可我现还没有成家的想法。”
何况他去哪里找一个样貌气度皆教自己动心、亦使双亲满意的闺秀。
陈凌绷直腰板,呆愣愣小心地瞅看姆妈脸色。
陈太太并未执着于此,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罢,我是早就晓得你这——哎呦,小冤家!讨厌鬼!你阿晓得姆妈整宿整宿睡不着,一颗心快要被你揉碎了!”
“姆妈别气。我、我……我总会娶妻成家的。”陈凌以为陈太太因他不肯成亲而心碎,勉强应了,到底底气不足。
“你是为了我和你爸爸呢,还是为了你自己呢?要是为了我们——我是肯定要打死你的,阿人家千娇万宠养大的姑娘,十几岁嫁与你做妻,一辈子总落不到做丈夫的半点情意,这算是杀人了!”
陈凌闻言,紧张的心突然松懈了泰半,轻笑道:“是呢,我不爱杀人。那么儿子还请姆妈再等等,总之现有我陪姆妈,姆妈要是不嫌弃,做衣裳买旗袍……咳,我、我也能陪着。”
陈太太暗暗苦笑,啐了他一口,“去你的!那成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