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心!收心是多么的重要呀!弘毅看着两人的表现,暗自庆幸当日在骡马市和这几人几乎是“生死与共”一番的经历,现在,可是连人带心一股脑儿收到自己的左右了!
“臣,詹事府少詹事,兼国史院侍讲学士,朱之锡,给多罗贝勒爷请安!”旁边一位平常打扮的三十多岁中年男子,急忙从季开生身后闪出,恭敬行礼。其实,弘毅早就注意到了他,就等着此人主动上前问安。
“哦,朱大人早就来了呀!失礼失礼,玄烨没有给您问安,实在是失礼了!”弘毅急忙从梁功肩上下来,恭恭敬敬给这位男子抱拳施礼。
朱之锡心中感念小爷的谦让恭敬,可行动上却是十分谨慎,急忙闪在一旁避过弘毅的施礼,反而再次抱拳客套:“下臣位卑职低,不敢让多罗贝勒、宗室总理大人错爱呀!”
“朱大人,您是我皇阿玛可以依为帝师的大才,而且,您那首‘五云近接御炉天,语传呼试彩笺丹;禁内盘盂能敬胜,犹怀笔谏效前贤’的绝句,皇阿玛也是让我和皇长子日夜背诵的。皇上的意思,就是让我们向您一样,将来能够尽忠职守,用自己的文才辅佐君主呢!如此说来,您也算是玄烨未曾谋面的老师了。请受玄烨一拜!”弘毅娓娓道来,接着拉住朱之锡,果真正儿八经的深深一躬。
其实,了解朱之锡之才,弘毅还真不是凭借后世带来的储备知识。而是长久以来耳闻目睹的缘故。在顺治十二年的时候,这位朱大人凭借自己的才华和干练,早就成了顺治皇帝的红人。
朱之锡,字孟九,浙江义乌人,大清首科——顺治三年丙戌科殿试进士二甲第八名,可谓才学突出,被选入庶常馆充庶吉士。庶吉土待遇优渥,是高级官僚的后备队。顺治四年,由于朱之锡朝考成绩优异,不久便被授以弘文院编修加一级,第二年开始纂修“六曹章奏”。七年,由于父亲朱三凤去世,归省服丧。十年,服孝满,携母回京,复补前职。十一年春,升转为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十二年春,朱之锡迁少詹事兼国史院侍讲学士。
而季开生,则是顺治六年己丑科殿试进士。巧的是,顺治六年的会试,朱之锡奉旨充会试同考官[2]。也就是说,按照当时读书人约定俗成的习惯,季开生可以称朱之锡为“房师[3]”。由于这层关系,两人平日里除了在朝堂之上共事之外,私下里还是有一些私交的。
于是,弘毅在季开生的口中,更是知道了一些这位朱之锡朱大人的事情:
福临亲政之后,深感自己学识不足,为了能够阅读诸臣章奏和处理政务,以极大的毅力苦读汉文书籍,他把乾清官当作书房,摆放了数十个书架,经史子集、稗官小说、传奇时艺等无不有之。殿中还摆列长几,放置商彝周鼎、印章画册等文物。每天除了处理军国大事外,福临都会读书至深夜。有时他甚至五更起床读书,至黎明拂晓,直到能够流利地背诵内容,方始罢休。为了保证有充足的读书时间,福临还规定每月中逢五为视朝之期。从顺治八年年初亲政,到顺治十八年年初亡故,短短的九年多时间中,福临对先秦、两汉和唐宋八大家的著作,明朝各个皇帝的实录,以及元明戏曲、话本等,无不涉猎,学识不断长进。因此就有了“苦读九年”的佳话。
而福临亲政之后一年多,朱之锡正好服孝期满,复补弘文院。因他才学过人,福临经常请教于他。从后来顺治皇帝对朱之锡的格外器重来看,朱之锡对福临的读书生涯和亲政初期起到了一定的辅佐作用。
顺治皇帝为了研读典籍,常常驾临弘文院巡视,有时会来个突然“袭击”。他每次到弘文院都发现朱之锡不是在案犊忙于公务、编纂书籍,就是在埋头读书,十分恪守本职,丝毫没有懈怠之意。由于朱之锡学问渊博,剖析历代诸大家之文字条理清晰,了如指掌,至于封事书牍,更是矢口如流。因此,顺治皇帝对朱之锡的勤政好学精神,十分欣赏,对朱之锡更加器重。
有一次,顺治皇帝又到院里,叫人拿来笔墨,铺开彩色纸笺,要朱之锡赋诗一首。朱之锡灵机一动,拿笔就写下了刚才玄烨背诵的那首“禁内盘盂能敬胜,犹怀笔谏效前贤”的诗句。意思是尽忠职守,用自己的文才辅佐君主。顺治皇帝览后大喜,亲自叫朱之锡坐在自己的身旁,并赐茶交谈,同时又赐给朱之锡衣袍一件。顺治十一年春,朱之锡升转为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读学士,追赠其父为儒林郎。詹事府设詹事一人、少詹事两人,是翰林官升迁的过渡之阶,其实是个培养荐举人才的摇篮。朱之锡任少詹事,虽无实职,却实为东宫僚属之人,甚得皇帝福临的器重。
而这一次季开生和弘毅估计把朱之锡找来见面,其实还有另外一层更为紧要的缘故——朱之锡与骡马市被刁难的那位怀揣《国榷》书稿的老书生,原本就认识!
原来,季开生得了贝勒爷玄烨的授意,这几日频频看望遭受屈辱的老先生,终于得知了实情:老先生原名“谈训”,字仲木,号射父。明亡后改名“谈迁”,字孺木,号观若,自称“江左遗民”,誓不入仕,以佣书﹑作幕僚为生。谈老遗民喜好博综,子史百家无不致力,对明代史事尤所注心。天启元年(1621)始,以明实录为本,遍查群籍,考订伪误,按实编年,序以月日,历时六年,完成了《国榷》初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