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没有想过拔掉,但那个地方是心脏,她不敢冒险,她不确定自己能够承受得起那种痛。
痛不欲生的痛。
筠凉定了定神:“妈,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退一万步讲,你敢说你从来就没有做过对不起爸爸的事情吗?”
这是多年来筠凉与母亲第一次直面相冲。她与我不一样,我的叛逆不过是虚张声势小打小闹,而她的叛逆却是深深埋藏在内心,一直慢慢蓄积,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便会像火山爆发,地动山摇。
她妈妈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女儿在时光的洪流中已经长成了目光坚毅的成年人,她根本不是自己臆想中的那样,她已经对这个家庭,对这个社会,甚至对这个世界有了清晰的认知,她有完全属于自己的价值观与人生观。
她不再是可以被轻易蒙蔽的小姑娘,不再是三言两语可以敷衍得了的不谙世事的少女。
她曾经是来自自己身体的一团骨血,而今,她是一个完全独立的生命。
对峙了很久,母亲终于理屈词穷地瘫坐在沙发上,筠凉转身去自己的房间,关门前她听见母亲幽幽地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她轻声苦笑:“十六岁……或者更早吧。”
一直以来筠凉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在她十六岁生日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只知道那天下着鹅毛大雪,下了晚自习她执意不肯回家,要我陪她走一段路。
记忆中那天街灯照出一脸黄,她一直沉默着,什么也不说,直到分手的时候才对我说出那句话:“初微,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可是作为她唯一的朋友,她也没有让我知道她在那天中午目睹了什么。
一个戴着墨镜的女人在学校门口挡住她,说要带她去看一样“很有意思的东西”,筠凉一贯胆大,竟然没问对方身份就跟着走了。
在酒店对面的某间甜品店,这个戴着墨镜的女人替她叫了一份热饮—姜汁撞奶。
筠凉说,不用热的,冰的也可以。
对方笑:“还是热的好了,待会儿看到的东西,会让你感到全身都冰凉的。”
看着自己的母亲跟一个男人从酒店里走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我没有经历过,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