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着手机站在漆黑的走廊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筠凉是赶深夜的那趟火车回去的,因为是临时买的票,所以没有位置的她只能站在吸烟处。
夜晚的车窗像是一面镜子,死灰一般的眼睛盯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
她紧紧地抿着嘴唇,想要抓紧一点什么去获取一点力量,最后双手却只能停在冰冷的车门把上。
调成静音的手机在包包里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整个晚上所有人都在找她,我、辞远、杜寻,还有她妈妈,可是她一个电话都不想接。
她一句话都不想说,仿佛只有不开口,才能留住一口真气支撑自己回到Z城。
窗外的山野偶尔有几点灯光,过了很久很久,她闭上了眼睛。
镜子里的那张脸上,有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
掏出钥匙打开家门,筠凉见到自己的母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电视里的内容是她们平时最讨厌的电视购物,表情和动作都很夸张的一对男女在推销一款长得跟iPhone一模一样的手机:“超长待机四十八天!”
要是换成平时,筠凉一定会很鄙夷地说:“远看以为是apple,近看原来是orange!”
可是今天她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从玄关走到沙发不过短短几米的距离,她却走得十分艰难。
偌大的房子中除了电视里那对聒噪的推销员的声音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动静,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妈妈终于开口了:“你不上课跑回来做什么,你回来也于事无补。”
筠凉倒了一杯滚烫的开水灌下之后才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你可以离婚,但我永远是他的女儿。”
这句话像一把尖刀划破了她母亲伪装悲伤的面具,面对这个已经洞悉了真相的女儿,她忽然觉得自己已经无力再去掩饰什么,她忽然察觉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粉饰太平的那些苦心和手段都是那么低级的伎俩。
筠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妈妈,我没有指望你能陪他共患难,这对你也不公平。过去这些年里,他纵然在外面是有些……但起码他还是提供了你我衣食无忧的生活,这个你不要忘了。”
她妈妈气得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她,声色俱厉:“筠凉,你是这样跟妈妈说话的吗!”
筠凉抬起头来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女人,她不会明白,身为女儿的自己在说出这番话来的时候,自己心里有多难过。
如果她接下来要说的这些话,会像尖刀一样伤害到妈妈,那也是因为在多年前,妈妈的所作所为就像尖刀一样捅在她的心脏上,一直固定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