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我见舅妈藏了些东西,是个布包,不知是不是丝棉?我这就去让舅妈舀出来!”
“如果是丝棉,舅妈早就交来了。”田云娇说,“小龙告诉我后,我就找舅妈说了。舅妈说,去年给你们拉了一床丝棉被;当时好不容易凑了二斤六两,便向王阿桂借了一斤二两。她答应春茧一出就还。可今年不许分‘茧花’,更难收。知道她买了就还给王阿桂了,建华和小龙找了王阿桂;可王阿桂说已送到江苏媳妇家去了,说是亲家儿子订了亲,开口要二床丝棉被,他一直没凑齐,今年形势紧,一到手就送去了。”
林木森忙问:“附近公社买得到吗?”
赵小龙说:“去年都开展了‘农规’,今年蚕茧任务是历年最多,别说附近公社,恐怕整个湖兴地区都收不到‘茧花’。”
林木森急了,又问:“建华,城里应该有卖吧?”
田云娇说:“建华前天就托人去买了。城里丝棉一直凭票。托的人都说,湖兴结婚就兴丝棉被,家家都攒着作‘喜被’。一时三刻到四个城门张榜也收不到。”
林木森想到二个人:沈荣根和老吴。说:
“明天我去城里。”
“明天来不及。公社上午己通知,明天把收缴的丝棉送上去;没缴的……把名单报上去。”赵小龙说,“要不我向陆部长说一下……”
林木森说:“不要。如果宝林哥家有还好办,没有,岂不让他为难?”
“有这么严重吗?城里居民一户一年还有一二两丝棉票。”田云娇说,“二百六十八斤次残茧,顶多出二十五斤丝棉,四队有七十三户,一家二两都不到。这是什么事!养蚕人连两丝棉都没有……”
林木森闻声一颤,脑中掠过一句诗,“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云娇!”王建华制止她的话,说,“现在国家建设需要丝绸,国家建设不比我们的丝棉被重要吗?木森,我去太湖。”
林木森说:“不用。小龙,我这就去城里找姨妈去,你们等我回来。”
林木森回去,舅妈正同金凤嘀咕什么。见林木森风风火火地回来,母女俩有些惊慌。徐贞女忙侧转脸去抹眼泪,李金凤挤出笑,正想编个话,林木森拦住了她,问:
“还差多少?舅妈,哭什么。还差多少?我这就去城里找姨妈去。”
“我没哭。木森,只是给你添麻烦了。”徐贞女小心翼翼地说,“还差九两。”
九两!城里人一户一年才二两五,林木森有些紧张了。可见舅妈的眼泪往下滚,故作宽心地说:
“我当多少哩!舅妈,准备副箩筐,我这就进城去,弄个十斤八斤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