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剑尖顶在咽喉下三寸,荀常筠的酒瞬间醒了七分,他倒也丝毫不惧面前这个下一秒可能就取他性命的御林都尉,伸出左指弹了弹剑身道:“将军且收剑,可不能让前朝圣贤的手札染了尘灰,罪过啊!”
几个义安县的官吏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此时各个噤声坐在原地,只有许司茂颤颤栗栗的鞠身到袁蒙身前赔罪道:“此是我义安县待客不周,还望袁将军大人大量,休要伤了和气啊!”
侯霖正了正衣冠,随手捡起那两本手札,皆是广文年间南阳郡隐士千文先生的著作,泛黄略旧的函页证明这两本绝对是真迹孤本,在市面上千金难求,学士府内号称囊尽天下青卷,也只收纳了这隐身不隐名的名士三本手记。
侯霖也略感兴趣,对袁蒙笑道:“袁都尉消消气,不过是荀县令醉酒后眼花认错人了。”
袁蒙对侯霖尚还敬重,听到后也就收剑入鞘,只是在收剑时不知有意无意将荀常筠那身皱皱巴巴的锦缎划烂,几个义安官吏瞬间沉下了脸,只是碍于理亏,还有心中不愿说出的忌惮害怕才一个个缄口默言。
荀常筠低下头看到胸口被划出一道口子露出内衬的白衣,倒也不见面露愠色,反而开口讽刺:“将军这一剑的力度拿捏的刚好,只是怕这御林三翎才能佩戴的六棱汉剑能划破荀常筠的衣服,也能刺穿荀常筠的喉咙,就是压不下荀常筠的脊梁。”
许司茂听后更是惊恐,恨不得跪下来叫荀常筠一声小祖宗了,本来义安县的官吏们俸禄就少了可怜,这得罪了长安来的将军,只怕日子更不好过。唯独几个年轻点的官吏见到荀常筠之前剑尖临身面不改色,此时还能肆言挖苦这将军,对这平日来就神龙见首不见尾,一头蒙入杜康缸的县令好感大增,长了义安县的气势,更不失读书人的风骨。
袁蒙未理睬,对侯霖点了下头后就带着几个什长离去,许司茂看着食案上还冒着热气的山鸡想要出口挽留,却实在拉不下脸,更怕等等一言不合就真打起来了。
侯霖无可奈何,举起两本手札打趣道:“荀县令的风骨侯某是见识了,但只怕荀县令的脊梁骨承不住上了年份的好酒吧。”
荀常筠嘿嘿一笑,侯霖身后的郑霄云一直冷眼旁观,见到这县令差点命都没了却像没事人一样傻笑,对这县令倒也有些敬佩。或许其他人没瞧出来,但半生军伍的郑霄云明白刚袁蒙拔剑时明着是冲着荀常筠的脑袋去的,只是临时改了想法收剑不回,才砍断了书简。 “还请先生还书。”
荀常筠两只手在身上抹了抹,躬身毕礼,双手接书。
“千文先生的手札啊,难道荀县令觉得一礼就能收回?”
荀常筠直起腰板,认真的打量了一眼侯霖道:“我是给书简赔罪,还有、你也是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