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慢慢直起身,跪的太久,地上太冷,她晃了一下,才抓着一旁书架慢慢站起身。
林如海低低的开口,道:“你今日原本是想要做什么?”
林薇抿了一下唇,慢慢开口:“去找西宁王世子,金晟。然后跟他一起趁夜去城外,去济北王的船上,同他,做一笔交易!”
“什么样的交易?”
“他帮我们家一把,渡过这次劫难。我送他甄家的把柄,晋王的催命符!”
林如海眼底微微变色,他看着眼前抿着唇,眼神坚定的林薇,仿佛有些不敢置信:“你知道些什么?”
林薇看着林如海,一字一句道:“我知道,晋王下了暗手,杀了先太子!我还知道,甄家想要拉拢父亲不成,就想要我们整个林家的命!我还知道,欲想使其亡,必先使其狂!只要今晚金晟夜半悄悄离去,我们府上有人跟着出现在济北王的船上,不管我们是否真的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明日扬州城都将大乱。不乱,不慌,怎么火中取栗?济北王既有心,自然要承受风险!我可不信,他真的是因为金晟要来,才不得不跟着来还留在城外!”最后,林薇静静看着林如海,补上了最后一句:“我还知道,父亲手里的确握有甄家和卢大人勾结贪墨盐税的证据!”
林薇每说一句,林如海的脸色便白上一分,直到她最后一句说完,林如海已脸白如纸,嘴唇微微发抖,颤着声音盯着林薇问道:“这都是谁教给你的?我从未,从未教过你权谋诡计!”
林如海有一刹那,仿佛都觉得不认识她,眼前这个九岁的女孩儿,不过九岁,这样熟悉的面貌,然却怎么会是他的女儿?他的圆儿聪明,却怎么会在这个年纪懂得这样可怕的东西?
林薇轻轻低了眼,声音比外间浓深的夜色还要黯淡:“也许,也许女儿,生来便会!也许,我的身子里,原本住着魔鬼?”
“闭嘴!”林如海一声断喝,打断她的话:“你乱胡说些什么?你是我和你母亲亲生的孩子,我眼看着她十月怀胎生下来,我看着你,”他用手比划了一尺来长的样子,道:“我看着你,从这么点大,刚生出来,还是湿漉漉紧闭着眼睛,长到现在这样大!”
林薇轻轻弯唇,低低笑道:“父亲,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懂。反正,就是懂了,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会反抗,比傻站着让人杀好吧。”
林如海长长呼出一口气,道:“你出生那日,你母亲梦月入怀。我原以为这都是史书上穿凿附会加上去的,谁知道,”林如海笑了一笑:“甘罗十二岁可为相,我的女儿为何就不能生而聪敏”
林薇也笑了,林如海站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去吧,见到济北王,就说,这些都是我的意思。我既不便,吾女代劳!”
林薇笑着点头,道:“爹爹,女儿去了。爹爹无需忧虑,明日,咱们起,咱们家且有硬仗要打。父亲多派些人守着祖母、母亲和弟弟妹妹。”
林如海点头,林薇朝他行了礼,戴上风帽,打开了门。冷风在一瞬间灌入,将桌案上的蜡烛扑得飒飒的抖动,几欲熄灭,却到底烛火还是在风中摇摆着,挣脱者,慢慢稳住了火苗,腾腾得向上跃动。
林如海站在书房里,看着门外女儿领着她的丫鬟渐渐远去,隐没在黑暗里。
命运。林家的命运,将至。然而此时,他已不是独木支撑,孤军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