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大小姐的话,宋涛总算明白了,前头许老走时那表情为何会如此怪异,想来便是因为今日大小姐无由换了自己对弈,老头儿心头有些疑惑吧。不过看许老当时不发一语,且走得如此干脆,显然是巴不得早早溜之大吉,思虑及此,宋涛不由心中暗恨:这老儿大大地狡猾啊!
“今日万幸有先生在,蝶儿自是应当感谢先生...”大小姐在一那一头兀自说着,这头的宋涛凝视着她那张俏脸,愈发的觉得熟悉,没来由的想起了多少个日夜,自己亦是如此陪在另一个女子身边,轻声安慰她不要害怕,亲切而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只觉一股暖流在胸口涌动,只觉对面的女子便是自己这一世应当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宋涛已然忘却了昨晚是怎么回到自己的宅院的,不过当他再次醒来之时,东方早已放白。
暴雨显然扰乱了大梁人过节的兴致,大街上到处残留着昨日人们仓促奔走的痕迹,满目的残红碎绿,有数家店铺门口高高的挂起的几面上书一个“欢”字,下书“跌六”“跌五”大幅的红布告诉着人们——昨日的大梁城不是个普通的日子。可惜战国之世可不兴所谓的旅游黄金周,因而甭管昨日是何节庆,过了一晚,众人便皆是如往日一般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干起那重复千百次的行当来。
宋涛很早便信步出了洞香春,一路上往来的士子皆是对其拱手行礼,虽然多数并不认识,但他也自是笑着一一搭理。来到昨日与孙伯灵分手的高墙转角,那乞丐还未到来,宋涛也无所事事的沿着街道来回踱步,脑中却是回想起昨日自己所思。
世事无常,然生离死别,乃是人之常情,无人可免。陌路人还罢了,可若是离别的乃是自己至亲之人,自己又能如何呢?宋涛自诩自己两世为人,所见所闻所思尽皆异于常人,然而老天已然给了他第二次的人生,那自己究竟是为谁而活呢?
他终究觉得自己现在不过是为活着而活,人生似乎缺少了目标,虽然昨晚隐隐感受到了什么,但却激荡在心头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这种迷惘的感觉最是给人以无力感。
宋涛站在街头,默默望着这川流不息的人群,众人从他身旁经过,如潮水般永无止歇。街头偶有声响传来,叫卖声,呼喊声,甚至只要宋涛愿意,连隔了一条街远处的妇人教训顽童的骂声,也可以听得分明,只是这一切,离自己如此遥远,宋涛仿佛觉得自己正在走着一条远远比别人长得多的路,而这条路,还看不到尽头。
不知何时,宋涛才发现身边已然多出了一个人的身影,凝神细看,自是那改名孙膑的乞儿孙伯灵。
“孙先生来了。”宋涛连忙躬身行礼道。
“宋先生何必自谦,膑担不起您这先生之名。”孙膑摇头道,“不若你我二人平辈而交,膑称你为宋涛,宋先生亦直呼孙膑之名,何须如此繁文缛节。”
“这...”宋涛迟疑了片刻,眼见孙伯灵脸上满是真诚,终究点了点头,毕竟能和这些本是只存在于各种正史、野史轶闻中的人物平辈相称,宋涛倒也找不到无拒绝的理由。
“如此甚好,膑刚才见宋涛你两眼失神,不知是在思量何事?”孙膑清澈如水的眼睛在宋涛脸上扫了一遭,缓缓道。
宋涛摇了摇头,开口道:“宋涛所虑无他,只是觉得前路渺渺,实在寻不到出口在何处,膑可否教我?”
“前路渺渺?”孙膑脸色有些怪异,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涛,沙哑的声音响起,“宋涛可知以你今日在这大梁城之声名,去了这天下诸国,哪国国君不奉汝为上宾。”
“膑此言差矣,宋涛之志不在朝堂,实无心封侯拜相。”宋涛苦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