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并不准备和我绕弯,直截了当地说:“听说上个月洛阳事变之后郡守大人一失平日的冷静持重,心急火燎地遣人飞驰去洛阳接回一个女子,就是你么?”
她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神态倨傲不恭,目光冰冷如霜,丝毫不见方才席间的各种柔情。
这种私事她都知道得如此清楚,看来徐氏为了让她顺利嫁给独孤公子,还颇下了一番工夫。
我转过身来看着她。月下的她面如芙蕖,身如弱柳,仪态万千。像她这样的女子,大概只要巧笑嫣然地勾一勾指头,这世间没有男子不会为她所驱策吧?
而她的目标,却是我的如愿。
我抬头看到独孤公子从走廊那边走过来了。大概是出来寻我寻到这里。他拐过游廊拐角,见到徐氏女,脚步一停。
我低头思忖了一下,问:“以徐娘子这样的身份,竟然甘心做妾?”
她掩口笑了:“妾当然是不够的。可是郡守大人已经娶妻是改变不了的事实。我不若先占住一个位置,将来再徐徐图之。”
竟存了这样的心思。
那些大家族里繁华锦绣的后院里,光鲜和睦的表面底下那些肮脏的事,尽是这种女人搅出来的。
我父亲也有一个妾室。在我母亲之前生下一个庶长子。她对我母亲还算恭敬,只是那时我还年幼,到底怎样,我也不得而知了。
我问:“为什么是他?”
她笑得更厉害,直笑得那薄薄的身子都颤了起来,笑够了,她静下脸来,直视着我:“那你又是为什么?你的目的难道和我有什么不同吗?”
我难道要同她细说在定州的那一夜夜心跳?难道要让她知道洛城的那些西下斜阳?难道要同她描述黄河岸边万马齐喑的惨况,和那晚一路伴他踏雪而来的铺陈在白雪之上的烛光?
我只笑不语。
徐氏见我不说话,大约是摸不清我哪里来的底气,她向前跨了半步,声音大了些:“你不过是凭着年轻美貌。可惜到现在,连妾位都没谋到。可见郡守大人对你也不过如此。你有的那些我都有,我还有你没有的家世。郡守大人恐怕很难不多看我几眼。所以将来,我有的,你却没有。”
郡守大人的确多看了她几眼——就在此刻,就在他身后。
骄傲的徐氏女却不自知。她像一只美丽的孔雀一样张扬,话语间更加轻狂:“除了美丽的脸和年轻的身体,你还可以给他什么?没错,天下男子莫不喜欢年轻美丽的女子,但是你可知色衰而爱弛么?到那时,你还有什么可以支撑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秋夜的风吹乱了鬓角的头发,拂在我的脸上有些轻微的痒。我抬眼直视着她,既无心和她争论,也不想轻易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