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傍晚,眼睁睁看着太阳越来越低,最后完全没入遥远的地平线,一天又这么白白过去了。罗至然像是胸里被塞了一把黄连似的,奇苦无比。他没精打采地给雇工们结清了今天的工资,又让他们给自己捎两瓶酒过来,好在熬夜观察通宵来看展会的人群时提提神。
满心苦涩的罗至然万万没有料到,几名雇工一旦远离了他的视线,马上就暴露了平时鬼鬼祟祟的本性。其中一名眼珠子转得最活络的瘦子,向走在前面的人说道:“阿昆老大,我觉得这个华夏人已经走火入魔了。不如我们就让那老头再露个面,骗他一大笔,再到乡下避避风头。”
听到小弟献的妙计,阿昆有些心动。但想到那个面孔漂亮得像天使、手段却如魔鬼一般可怕的男孩,立即打消了这念头:“少想些有的没的,难道你们忘了那天受的罪吗?而且那男孩不知在我身体里下了什么恶毒的东西,说不定是泰国的小鬼蛊虫!你是不是想害死我,再自己当老大?”
马屁拍到马腿上的瘦子赶紧叫屈:“不不不,我对老大一直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这样想。只不过觉得,这么做能多赚一点儿,也不枉弟兄们这几天的辛苦。”
“赚钱的机会多了,但不该贪的一点儿也不能贪,小心有命赚没命花!而且那两个人答应事成之后给我们一大笔钱,我们也不算白辛苦。”敲打完手下,阿昆放缓了语气:“我看现在火候已到,可以联系他们了。接下来,再看他们如何安排。你,先去买酒给那个蠢货送过去,顺便看住他。我来打电话。”
这伙突然“从良”的混混正是之前打过林紫苏主意的那群人,后来被小帝三下五除二收拾掉,还反过来挟制住了他们,去给罗至然下套。
阿昆当即就给林紫苏打了电话。正在享受M国美食的林紫苏,听说了罗至然那副急得眼珠子发绿的模样后,不禁轻笑了一声:“火候的确差不多了。你让那个老人出现吧,然后你们就可以收工了。等下把账户发给我,尘埃落定之后,我会给你们打款。”
“好的,小姐。”听到林紫苏透出的意思,竟是不知何时已悄悄控制了那个他特地找来的老人,阿昆不禁悄悄擦了一把冷汗:刚才小弟的提议,他不是不心动的。他早就摸清罗至然随身至少有几十万华夏币,够他们几个瓜分后安安逸逸过上两三年了。好在灵台还有一线清明,阻止了他的贪念。否则以林紫苏的手段,他真是要有命赚没命花了。
后怕地挂上电话,他赶紧吩咐小弟:“你去找到那个老家伙——算了,还是我亲自去吧!”
一个小时后,提着半空酒瓶,茫然站在入口处瞪着一双充满血丝眼睛的罗至然,正烦躁地将脚下的另一只空酒瓶踢开时,却听到一个苍老但依旧中气十足的声音:“年轻人,要有点公德心。”
——哪个老不死的敢骂自己?!
罗至然心里大怒,刚要借着酒气喷回去,没想到一抬头,突然就看到了一张心心念念许多天的面孔。事情太过突然,他竟一时脑袋发懵,说不出话来,定定用手指着对方,迸出几个单字:“你——我——”
鹤发童颜的老人家按下他的手,略带怜悯地看了他一眼:“本来还想教训你两句,但见你是个可怜到只能借酒浇愁的人,我就不说什么了。”
说罢,老人背起身刚刚转过身,只听扑通一声,罗至然已然跪了下来:“老先生,求您救救我啊!”
说话间,他生怕老人不理会似的,索性一把抱住了老人的膝盖,酒精全急成了满头大汗:“您老人家既然看出我可怜,难道就忍心见死不救吗?”
展会是通宵进行。虽然晚上入场的人比白天少了不少,但依旧是人来人往。见这个一身酒气的中年男子竟跪在地上抱住个老人家苦苦哀求,不少人都开始驻足指指点点,有说是不孝子痛改前非的,有说是欠了债想延期还款在求情的,猜什么的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