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信重润展开一半,动作微滞,牵唇一笑又合上了。左右那寥寥几句都已熟背于心,阖眼便在眼前,也无须再看,少展开几次,还能保存久一些。
又等了两刻钟,天已大亮,封邵又来催了一回,重润照旧置若罔闻,听着路边小贩的叫卖声怔怔出神。
忽的她坐直了身子,远处一阵马蹄声踢踏着匆匆而来,一路横冲直撞,惹得一片惊呼。
幸得清晨街上行人不多,城门口虽挤满了进城摆摊的农民,却都好好排着队等着出入,不会挡到他的路。
马上人收缰勒马,急匆匆跳下马时竟连脚上的马镫都忘了脱出,差点扭到左腿。重润心下一紧,见他踉跄一下脱了马镫,这才松口气。
他疾步上前,可临到近前了,步子却越来越小,缓慢行至她马车前五尺处,怔怔看着她,不敢再走近一步。
重润微微笑了,眸中暖光大盛。她就知道,他不会不来。起了半身,递出一手轻轻喊他:“进来。”
许清鉴脸微热,此处这么多人看着,孤男寡女怎可共处一车?然重润说了那句“进来”后,便定定看着他,再不言语,只任凭他做决定。
许清鉴心下无奈,从来都拗不过她。脑中却有冥冥之音告诉他,若是错过这一次,怕是此生再无离她如此之近的可能。
心尖蓦地一痛,他抬脚上了马车。车帘放下,车内光线陡然一暗,久违的拥抱却落入他怀中。许清鉴缓缓抬臂环住了她。
他默然许久,低声喃喃道:“今日不是日头最盛的一日,卯时下雨了,你说话不算数……”
一连好几日,他都是寅时起身的。出了屋子坐在院中,等着看天色下不下雨。
这春雨太小了,落地无声,坐在屋子里是听不到的。他不知她要哪一日走,也不知哪一日天气如何,只能早早起身看天色。一连几天清晨都下雨了,心中竟有些微的庆幸。
今日卯时下了一股小雨,他便以为她今日不会走,合衣又睡去。
还是醒时才听书童说今晨听闻郡主于宫门前拜别圣上,他才知道重润今日便要离京,一路于闹市策马赶来,总算追得上她。
待说完这句,许清鉴许久无话,明明心头有太多的话想与她说,却尽数成了无言。
重润收紧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了一些。听他低声问:“重润,你……还不死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