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死者十分诡异,上半身几乎被烧焦,下半身却除了衫摆处几条划痕,不见有烧过的痕迹,左脚没有穿鞋,脚踝处一块儿乌云图案,清晰可见,最为诡异的是,死者正脊梁插着一支利箭,箭身完整无缺。显然,那一箭是死者致命,且是火势退后被射死的。
接着,又有尸体被抬出来,一大一小两具焦黑的尸体,触目惊心,尸体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可我依稀能认出她们,正是鱼儿爹爹,和花雨。
虽然在我意料之中,可我还是得死劲儿捂住自己的嘴巴,拼命克制激愤的情绪,拼命拼命地克制自己,迫使自己不许发出丁点儿声响。
当我听到掌门师太向县令大人报出三名亡者姓名时,我差点冲过去,亲自向县令大人证明,叶蓉朵还活着,亡者是另有他人。可我明白,现在出去,等于白白送死。
我不怕死,我却怕,我死了,再也无人会去替两位亡者喊冤。鱼鱼爹,花雨,两位在天有灵,求许我一次请罪的机会,让我为你们伸冤,许我照顾小鱼儿。
渐渐地,我松开了捂着嘴巴的双手,紧了双拳,所有惶恐,所有怒恨,被我无声地捏入拳头,无声嚼进齿间。
我叶蓉朵向天起誓:我亦活命,誓守鱼儿,若有诳言,不得好死!
一场火,烧毁我所有童年。怨怒和自责,像两把皮鞭,前后加鞭,抽打着我,催促我变得愈加强硬。
火光中惊恐沉睡的小鱼鱼,半个月醒来后,仿佛变了个人一般,沉默寡言,不哭不闹,奇怪的是,她对半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似乎一概不知,甚至不知家在哪里,至亲是谁。
唯独能触动她的,是除了烛光以外的任何火源,甚至连灶火,她看上一眼,就会呕吐发烧,浑身抽抽。
为了弄清这个怪相,我几乎翻遍了所有关于医术的书籍,却没有找到能够治疗她病根的方子,只知道这是情绪起伏过激,烙下的心理阴影。
几个月内,爹爹暗中打探,得知小鱼鱼娘亲名叫邵冢候,邵冢候为人谦和低调,爹爹邱思菀贤淑聪慧,相妻教女,大女儿邵花雨九岁,小女儿绍竹雨七岁,也就是小鱼鱼。
邵家三代做丝绸生意,家境殷实,一年前,邵冢候突然失踪,留下夫郎邱思菀,和两个未成人的女儿,至今下落不明。
三个月后,经圣天庵掌门师太介绍,我被送到青峡谷,认识师傅江淳宜,披星戴月刻苦钻研武术。
爹爹带着小鱼鱼,离开百花城,改头换面远走他乡,定居在赫赫有名的廊曲城。隐姓埋名以靠卖字画维持生计,日子虽然拮据,爹爹还是坚持送小鱼鱼到城里最好的私塾念书。
为了避人耳目,爹爹嘱咐我时刻佩戴面纱,而且不允许我频繁出谷,只有在每年春节才能匆匆一聚,每次相聚,也只有短短两个时辰。
日复一日,年年复一年,渐渐地,我一年比一年渴望春节早些来临,也一次比一次害怕离散,想念小鱼鱼的次数,由偶尔变为时刻。更甚时,整夜不眠不休,只为想起她那张如月亮般皎洁的脸颊。
一年之中,我心里只有两次微笑,那便是想念小鱼鱼和教她吹笛的两个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