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笑着拉住她的手道:“姗儿真真是个伶俐人儿,今儿个辛苦你上下照应了,大姐真是好福气,我家那几个不成器的要是有一个能像姗儿这般省心便好了。”她一面说,一面叫人拿了一个小盒子过来,亲自打开了,递给了姚珊道:“舅母身上别无长物,这对镯子姗儿你且拿去戴着玩儿罢。”
姚珊低头看了一眼,因见那镯子十分贵重,且总觉得送镯子带着点儿特别的含义,便有些迟疑着没敢接。有心不要,但身为小辈儿又没啥发言权,只得看了她老娘一眼,笑着道:“太太您看,舅母又要送东西给咱们了呢。”
听见这话儿,尤老娘方如梦初醒地道:“唉哟,可不敢再要你舅母破费了。”那苏氏见此,也不言语,只笑着拉过姚珊的手,亲自将那对镯子给她套上道:“这还是我们老爷头几年在金陵得的呢,我今儿一看姗儿,就觉得这东西跟这孩子方才能般配,幸好也带在身上,这不,大姐你且来瞧瞧,姗儿戴上多好看。”
想不到这位大舅母居然还真是个说干就干的主儿。尤老娘还在那里推脱,姚珊看着那对已经套上自己手腕儿的白玉镯子,因实在不想拉拉扯扯地难看,便叹了口气,伸手一拉尤老娘的衣袖,然后上前施礼道:“如此,我便拜谢舅母厚赐了。”
苏氏笑得愈发灿烂,再三要姚珊姐妹们闲了去她家宅子玩上几天、住上几日之后,便依依不舍地告了辞。
因二姐儿定了亲,不便出门,姚珊便同尤老娘去外头送人。到了仪门外又见到了她那位大舅舅同尤老爹有说有笑地从书房出来,后头跟着那位美得不像话的大表哥。姚珊暗暗叹了口气,却仍是什么情绪都不露出来,只上前微笑见礼,与他们辞别。
整个过程中,尤老娘的话都很少,基本上是姚珊戳她一下,她动一下。虽然说尤老娘平日里也没有太大的控场能力,但失魂落魄成这样儿的情况也十分少见。姚珊没奈何地,也只有撑着代她将这些该说的场面话儿都说了,该做的礼做全。她面上带着最甜美的微笑,心中却暗暗担忧,恐怕等会儿人走完了,她又有好大一段儿故事要听了。
跟她预料的一样,送走了大舅一家子,又同尤老爹闲话了几句别后的诸事,回到了内院之后,尤老娘便忧心忡忡地道:“三丫头,你看,你大舅舅、大舅母这是怎么个意思?”
姚珊笑道:“这还能怎么个意思,舅舅方才在席上不是说了么?他这些年五湖四海地闯荡,也闯荡出一份家业来了。因年纪大了,想着落叶归根,加上那位余大表兄也要进国子监读书,故此才想要举家回来都中过活。太太不是常说娘家没有甚么人了,这不正好多了一门儿娘家亲戚么。”
尤老娘叹息了一声道:“你小孩子家家,哪里知道过去的事儿。只怕,他这回回来,倒未必是要跟咱们好好做娘家亲戚呢。”
听说这里送完了人,二姐儿也得了话儿,早就从她的院子里赶过来等着呢。听见尤老娘这么说,便笑着宽慰她道:“我看大舅舅同大舅母,倒也是挺和善的人,太太是不是言重了,恐怕未必能够罢。”
姚珊也笑道:“谁说不是呢,所谓血浓于水,大舅舅到底也是太太的兄弟。”
尤老娘又叹了一声,方才拉着她们姐妹坐下,好好将前事同她们俩说了一遍。原来果然不出姚珊之前所料,这位庶大舅小时候颇被尤老娘这个嫡姐欺压,算起来虽然是些小事儿,但有一件却是十分大的,让尤老娘看见庶弟就惶惶然不可终日的病根儿了。
这事儿还是因尤老娘同这庶舅的生母姨娘不甚对付起的。尤老娘的生母早逝,外祖父余老爷那一群姬妾就这姨娘一个人养了个儿子,因并未续弦,故此这姨娘便很有些以当家主母自居的意思。这当然惹得嫡女尤老娘的不高兴了,两人一度闹得不可开交,甚至要死要活,很是热闹了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