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的是,这一次救治,居然差点儿花了整整一日的时间。姚珊进舱房的时候,不过是才用完了早饭,张老师停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掌灯的时分了。
其间中饭和晚饭,都是姚珊出去端了进来,自己吃了的——张老师的话,一旦进入这种“忘我”的状态,那是废寝忘食的,就算想要服侍他吃,他都不会张嘴的。
待到张老师长长出了一口气,抬头看了姚珊一眼的时候,姚珊便知道,这回的“走火入魔”便算是告了一个段落了。
她连忙将案上那碗参汤端给他,却正是他最喜欢的微微烫口的温度——因着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弄完,这参汤只要一冷了些,她便会让下人们去热上一热,后来因嫌太麻烦,便就直接寻了个张老师不用的药炉子,煨了起来。此刻他忙完了,喝着真是正好的。
张友士满意地将参汤喝完,姚珊识趣地接过汤碗放好,却也并没有多嘴多舌,只静静站在一旁侍立。大有张友士要是不说话,她也绝对不会先开口的意思。
她从师几年,在这种小事儿上一向仔细,很得张友士欣赏的。不过今日,不知道怎地,她却总觉得张友士似乎同原来不甚一样。
虽然说不太上来,但是,至少有一点儿,那就是他看着自己的眼神儿,有些不同了。那种结合着探究、惋惜和无奈的感觉,总是让她觉得有些渗得慌。
良久,就在姚珊有些撑不住了想要说点儿蠢话打破这难捱的诡异气氛的时候,张友士忽然一叹,苦笑着道:“也罢,个人有个人的运道,今日为师就算帮你救下这孩儿一命,看你们日后的造化罢。”
得,不知道是不是“入定”的次数太多,真得有些走火入魔的趋势了。这不,张老师又说这种玄之又玄的话了。
即便她本人能成为尤三姐这种事儿,便是个玄幻之极的存在,但是,她其实对这种“宿命论”啦、“因果循环”啥的东西倒并不是十分相信——感谢天朝的马哲课,她朴素的哲学观大约这一辈子都变不了的了——事实上,这又过了一辈子,大约也变不了了。
她相信的,从来只有“人定胜天”,不过,这也并不妨碍她哄着师父长辈们开心——您老说啥就是啥罢,反正,谁知道,明儿是啥情况呢。
她一思及此,便乖巧地点头,应道:“多谢师父,姗儿记下了。”
张友士算来已经教养了她三年,又怎么不清楚她的性子,见她这个样子,已经知道她多半又是在敷衍了,不过,正所谓“一样米养百样人”,她就是这个样子,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了。
故此,他便也只微微一叹,并未再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