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日,果然高大郎请了媒人携了鹅酒来送聘。几辆驴车上搬下十余抬礼。于氏打开来看时,只见销金大袖黄罗,销金裙段,红长裙,各各鲜艳精致;另有珠翠团冠,四时冠花,珠翠排环等首饰,及上细杂色彩段,疋帛,加以花茶,果物,团圆饼,鹅酒等物,此外还有银铤若干。
于氏也不是未经过富贵之人,然今日高家来的礼实是出乎意外,毕竟前面的礼已是十分厚了。
于氏存了心眼,将最贵重的首饰银铤归置一处,悄悄地藏了,也不叫自家官人晓得。待瑾娘出嫁之日,虽无甚好添,也原样打发过去,莫叫高家人轻慢瑾娘。
谁料次日徐夫人使人唤她过去,于氏心中疑惑,不知所为何事?自那日被骂,于氏已是断了向长嫂借钱之心,想来长嫂也是不肯的。如今却不知何事,于氏心中甚是不解。
徐夫人也很是不解。不知是老天庇佑徐进之,还是看瑾娘可怜,抑或徐家祖上积德,竟叫徐家得了高明达这样的女婿!
于氏进得徐夫人房中,见屋中摆了好几个箱笼,绿紫罗匹,彩色缎匹,金玉文房玩具,珠翠头冠等等,竟是十分齐全。于氏看得眼花缭乱,心中砰砰直跳,只当长嫂替自己置办,正欲道谢,却听长嫂说道:
“此乃高家大郎送来。昨日不好明白送过去,只先放在我这里,待瑾娘出嫁之日,再添置在嫁妆当中。”
于氏的脸便慢慢红了,她再愚钝,也知高家大郎的意思。本朝历来有此习俗,若女方家贫,男方又十分中意,便多出些钱财与女方,省了女方置办嫁妆之窘,此为兜裹之意。然高大郎却偷偷送到长嫂处,便是不愿丈人丢了脸面的意思。
徐夫人心中感慨,叹了口气,有些话却不得不讲。
“你莫看高大郎备办的齐全,便存了偷懒的心思。嫁妆还是要用些心办,只量力而为便是。高大郎不是那等轻薄小人,你若诚心,他自可知,对瑾娘便会心存一分敬重。这也是你做娘的一片心意!”
于氏思及家中窘迫,瑾娘的嫁妆如今都未备妥,正恐高家将来轻慢瑾娘。听了此话,于氏眼圈儿也红了。
徐夫人又拿出一张地契给于氏看了,却正是当日高大郎所说的绍兴府一百亩良田。于氏又是抹泪又是笑,心中为瑾娘高兴不已。如此一来,自家再扫扫家底,嫁妆也不至于太难看。
徐夫人却又锦上添花,引于氏往那榻上瞧了。只见榻上散放着几个首饰盒子。徐夫人先打开那个雕红漆牡丹花开的匣子,里头竟是大大小小一套碧玉钗环,玉质温润匀称,做工精细,却是市面上难见。
“这是婆婆给瑾娘添得妆,她也没剩下甚物事了。长孙女出嫁,给她做个念想。”
于氏心中羞赧,只轻声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