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荇鼻子蓦地一酸,很快忍住了,她轻声同一旁的工作人员道谢,随口问道:“这边你们常常打扫吗?”
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闻言憨厚一笑:“我们平日里一个月打扫一次,但苏先生这里不一样,有一位姓杜的先生额外交了管理费,我们每周都会来打扫两次。”
苏荇没有再问是哪位杜先生,因为她知道,除了杜泽,不会再有别人。
工作人员离开后,苏荇盘腿在墓碑前坐下,接近傍晚,墓地里并没有什么人,她已经有许多许多年,没有好好同父亲说说话了。
“爸爸,”苏荇对着墓碑上的人笑了一下,“你见过他了,对不对?他是不是很好?”
初秋带着凉意的晚风吹起她束在一起的马尾,百合花的香气似有若无地在鼻尖环绕。
没有人回答,苏荇顿了顿,撒娇一般轻声道:“好啦好啦,我当然知道他好,我的眼光什么时候错过,是吧?”
“不过你别被他的外表骗了,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才没有现在这么讨人喜欢呢。”
“他呀,”苏荇脸上的笑容深了点,两颊染上一抹红,“他对我很好,你放心啦,有他在,没有人敢欺负我的。”
夕阳缓缓沉下山峦,暮色下的公墓拢在阴影里,夜里醒来的小虫子开始悉悉索索地四处爬动。
苏荇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腿,抿了下唇,低声道:“对不起,爸爸,我把你送我的琴卖了。”
回答她的,是温柔拂面的晚风。
苏荇揉了揉酸涩的鼻子,不大好意思地笑了下:“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但是我很惭愧,当年答应过你,一定要带着这把琴登上舞台的。”
“对了,妈妈她也不在了,你一定见到她了吧,不知道你们现在还吵不吵架。”
“爸爸,其实有时候,我在想,她到底是不是我亲生母亲,不过我和她长的那么像,应该就是了。嗯,虽然我不是很喜欢她,可你们这么多年夫妻,即使一直吵吵闹闹,但既然一直没有分开,想必心里还是有对方的吧。”
墓地两旁的路灯亮起来,苏荇仰起头:“等明年春天我把妈妈的墓也迁过来吧,你们互相做伴,也热闹一点。”
天边一点零丁的亮光也被夜色吞噬殆尽,虫鸣声声不息,夜色里,大理石制的墓碑反射出冷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