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后的青影已经是站了出来,愤声道:“我们是跟着这孩子的血迹寻回去的,他家在西城永平巷尾,可怜见的,家徒四壁还被砸的整个稀巴烂,我们去的时候那老妇人眼睛还瞪得老大,分明是死不瞑目,这些人,下手忒狠毒了些,老人孩子也不放过!”江溯流和凌怀玉蹙眉听完,谢玉已经是流着泪浑身发抖了,原本那孩子就是她一时兴起招呼上的,当时南宫桓就在边上看着,她原本不过是想着当面打脸,给他一个警告,哪里能想得到他会丧心病狂到这种地步,一只手抓着江溯流的衣袖,她唇齿发抖,哑着声音道:“一定是南宫桓,溯流,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他们,南宫桓丧心病狂,他丧心病狂,我们报仇好不好,让青亭和青影去,让他尝一尝这种滋味,要他一条腿,我要他一条腿,要他痛苦的也要死掉……”
她说到最后,已然是泣不成声,南宫家怎么样她已经无暇顾及,司空律要如何她似乎也完全顾不得了,脑海里白天那一张天真明媚的笑脸和刚才血肉模糊的伤口在眼前轮番闪现,自责、悔恨、痛苦、悲凉、气愤各种感觉轮番涌上心头将她苦苦折磨。
那个老妇人看着怯懦的很,这孩子蹦跳出来回答自己的问话时她都是一脸担忧防备的将这小孩子拉到自己怀里护得紧紧地,他是怕自己伤害他呀,这应该是她们家仅存的血脉,却因为自己一时兴起的几句问话遭受了无妄之灾。
浑身刀伤,死不瞑目,她当时候在想些什么?在生存无望,被那丧心病狂的人拿刀砍的时候她在想些什么?是她苦苦想办法保护着自己这唯一的孙儿逃过了一劫吧?
外面天色这么黑,这不过四岁多的孩子拖着一条断腿爬了那么多条街道来找自己的路上在想什么?
想着她这个白天冲着他笑的姐姐吧。想着这个姐姐救救他,救救他可怜的奶奶,可他知不知道,正是这个姐姐的几句话,就间接的害了他和他奶奶的性命啊!
眼泪如开了闸的洪水急剧而下,她只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般悔恨过,她自以为是的善良顶什么用,对上那样丧心病狂,无所不用其极的恶人有什么用?
她以为一次一次明面暗面的较量自己只要压他一头就可以了,可事实上,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平白无故伤害了多少无辜的性命,第一次一夜杀了那些去养颜堂闹事的人他就该死,就该死了,刑部停尸房里那些青紫的面孔突兀的出现在她脑海之中,她一时间觉得自己要悔的发疯了,在江溯流的怀里已经泣不成声。
凌怀玉也是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控的样子,回头看了看那依旧昏迷未醒的小男孩,想到司空鸢也曾经试图出手伤害无辜的孩子面上毫无悔恨之色,再看着她如今悔恨交加泣不成声的样子,一时间心里更是十分复杂。
或许,这正是做了母亲和没做母亲的区别,有了孩子的女人才算是完整,在她们的心里,孩子是这时间最乖巧懂事的,她们的心头肉,她们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存在。
凌怀玉看了江溯流一眼,眼见他递给了青亭青影一个眼神,两个侍卫又匆匆离去,叹了一口气,转身又像边上的两个伙计细心叮嘱了几句,这才放心离去。
江溯流拥着怀里哭泣的小人儿,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安慰她。
他也是有了一双儿女的父亲了,他以前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会过渡到这样的身份,每每看见那两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连他的心里都是油然而生的满足感和柔软,更别提怀里这丫头了。一夜阴霾渐渐散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经过几个伙计一夜照顾,小榻上的孩子浑身高热慢慢散去了一些,许是因为药力作用,依旧未曾睁开眼睛来,青亭青影已经默默地回来,因着这孩子夜里高烧不退,谢玉不愿意离去,因而江溯流一直揽着她等在一旁。
感觉到怀里的人动了动,江溯流垂眸对上她已经睁开的眸子,伸手替她在脖颈后面按了按,谢玉回过神来,已经第一时间回头看了过去,却是发现那孩子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略微想了想,她抬起眸子看进了江溯流的眼睛里,试探开口道:“要不,我们带他回家吧。”
江溯流看着她还不曾开口,已经听见她语调里带着急促道:“眼下他奶奶已经没有了,他才只有四岁,还,还伤着了,让他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她以为他也许不会同意,语调很急,却不料江溯流丝毫没有犹豫的意思,看着她温声说了一声:“好。”
趁着天色还没有大亮,几个伙计小心的将他移到了马车里的坐榻之上,谢玉在边上小心护着,马车平稳的朝平西王府而去。
天色越来越亮,阳光遍染,金碧辉煌的建筑在铺陈的阳光之中显得端庄贵气,司空律负手立在厅堂之中,听完侍卫的禀报,面上渐渐浮现出一抹无法置信的惊诧:“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属下已经听命探访了多日,那自称来自孟州长安郡的两人正是那平西王府世子妃的障眼法,昨日她在醉仙楼主持公道并非多管闲事,而是那醉仙楼幕后的老板正是她无疑。”身姿板正的侍卫一字一句说的清清楚楚,司空律面上的阴云已经越来越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