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众人紧紧跟着她出了院子,等两拨人分开以后,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太傅已经沉声唤了一句:“丫头。”
“外祖父。”谢玉有点心虚的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讨好的柔和的笑容,声音如同蚊鸣一般。
老太傅此刻心里自然明白荣阳公主突然发疯这一件事肯定和她脱不了关系,只是此刻看见她这一副讨好的笑意,半晌也没有再问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沉声道:“以后莫要以身犯险了。”
谢玉听他半天说了这么一句话,知道他对昨夜的事情已经不介怀了,松了一口气,乐滋滋道:“玉儿知道了,外祖父放心。”
三皇子和丞相倒了台,皇上忙着整肃朝纲,这老王爷和王爷一直忙的见不着人影,王妃发了疯的事情被江静流料理了多日,御医请了一个有一个,也没有丝毫成效。
老王妃刚开始关心了些日子,后面自然又去忙着关照她的小重孙了,思前想后,最终决定派人去江州接江静怡回来照顾她母亲。
这天夜色沉沉,空气里隐隐传来清浅的草木清香,青绿的植物都染了浓重的墨色,微醺的晚风吹拂,整个竹园显得静谧又安然。
屋内,暖意融融的烛火之下,谢玉坐在软榻边上,手边放着针线筐,低垂着柔和的眉眼,在手中的软绸的小衣服上面轻巧的勾了一朵如意云纹,许是因为太过专心致志,外间的屋门发出轻轻一声响她丝毫都不曾察觉。
江溯流披着浓重的夜色进了屋子,轻轻的将门从里面合上,以为丫头睡了,便放缓了脚步朝内室走去。
他步子踩得极慢,每走一步便离他的丫头更近一些,可许是因为多日不见,需要踩着缓慢的步子平复内心的焦渴和激动。
等他终于立在了帷幔边上,却发现时间已经这样晚这丫头竟然还没有休息,而是微垂着小脑袋坐在榻边准备宝宝的小衣服,秀气的眉眼在一侧跳跃的烛火下看着十分恬淡柔和,她微抿的唇角挂着淡淡的一抹笑,正是自己这些日子想象过千百回的样子。
在孟州的那一战并没有多么顺利,璃国七王爷的二十万大军比他们想象中还要骁勇善战,虽说凭借一身功力他倒没有陷入过生死绝境,可许多次面对着荒凉的大漠和呼啸而过的寒风,在死人堆里来来去去,这样一张温暖的面容在自己的脑海里越发清晰。
此刻静静地看着,竟然有了恍若入梦的感觉,他定定的站着,像个雕塑一般忘记了呼吸和言语,只觉得这样温暖的丫头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光辉,他怎么看也看不够。就算这一张脸原本是刻在脑海里的,他也是怎么看也看不够。
谢玉接连绣了几朵舒展的云纹,捏针走线的动作十分轻巧,眼下刺绣的技艺日益/精进,这些花花草草的简单绣样对她来说已经不在话下。
眼睛有点微微发酸,她不经意的抬了抬头,一双黑色的长筒战靴就那样突然的撞进了她的视线之中。
大脑“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她完全凭着本能缓缓抬头,手中捏着的小衣服轻飘飘落到了榻边的锦毯之上。
“溯流……”她如同呓语般轻轻唤了一声,扶着身子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定定的看着,几步之遥的江溯流已经疾步上前,将她侧着身子拥进了怀里。
他动作很快,手势却极轻极柔,如同拥着一件稀世珍宝般将她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空了多日的心脏就突然砰砰的跳动充实,谢玉只听见头顶传来长长的悠悠的一声叹息,一只略带薄茧的带着凉意的手掌就将她一张脸捧了起来,四目相对,鼻尖凑到一处,落在耳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意。
“丫头,我回来了。”她听到熟悉的声音,是她午夜梦回的时候听见过无数遍的,可此刻的感觉太过真实,一时间她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定定的看着黑曜石般的瞳仁里清晰的看见她自己一张脸,泪水突然就泛了满眶,她已经花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