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明琅撩起氅衣的一角擦了擦挤出来的眼泪。
明琅的确是打了一张深情的底牌,这底牌不是罗氏对她的祖孙之情,而是罗氏和老侯爷的夫妻之情。这件氅衣是她十岁生日那年老侯爷亲手猎获的银狐皮所制,老侯爷在世时最疼的是她,临终前最放心不下的也是她。正所谓爱之深、责之切,老夫人对她心灰意冷多多少少与她辜负了老侯爷的一番厚望有关。
罗氏眼眶一红:“罢了罢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惩罚就免了。”
明琅哀叹一声:“多谢祖母的疼惜!从今天开始,孙儿一定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但年关将至,孙儿想潜心为祖母抄写佛经祈福,请祖母允许孙儿入住佛堂,何时抄完一百遍《金刚经》何时再来向祖母问安。”
“这……”若说方才罗氏是真被明琅的觉悟所打动,那么此刻便是因她过于恭谨的言行而起了疑心了,这个孙子顽劣惯了,素来不喜读书写字,刚刚却自请抄写佛经?她的老眸里闪过一丝意味难辨的光,“那好,你去吧。”
崔妈妈暗叹,唉!画蛇添足!若是不说这番话,老夫人定是信他的并也有可能疼他的,但眼下,怕是——
明琅心中一喜:“多谢祖母。”
她就是要挑起老夫人的怀疑!
“回去歇着吧,你入住佛堂一事我会与你二婶知会,让她打点好了你再进去。”罗氏面无表情地吩咐完,明琅开开心心地离开了惠安院,自始至终罗氏一句也没关心过她的身体状况,明琅并不失望,她本来就是个鸠占鹊巢的孤魂,她的目的就是活着,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和物,好好地活着。
待门口传来了粗使仆妇恭送明琅的声音,罗氏把玩着佛珠的手才忽而一停,她给崔妈妈使了个眼色,崔妈妈会意,躬身跟了上去。
月朗星稀,寒风彻骨。
明琅没有直接回凌风院,而是去往了芳华院,不出意外地,半路遇见了气冲冲的唐氏。想来也对,唐氏去凌风院扑了个空,不炸毛才怪!她一定想知道她究竟变了没有,呵呵,她可不会这么快给她答案。
她调整好表情,扬起一副天真烂漫的笑靥,脆生生地唤道:“二婶!”
唐氏脚步匆匆,忽而一顿,发髻上的珍珠璎珞使劲儿一晃,敲打着她的面庞,冰凉冰凉。她转过身的那一霎,明琅已经扑进了她的怀里,像以往任何一次那样,但又似乎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她说不上来。
她收起怒火和厌恶,笑得慈祥,也含了深深的担忧:“你去哪儿了?害得我好找,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说你刚清醒怎么不多休息一下?偏四处乱跑呢?万一出了什么岔子,你让二婶我的心里如何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