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商们忙不迭接过这张写着钱权之分的沉甸甸的纸张,纷纷照着读了出来,读毕,几个人脸上皆犹如开了染坊。
其中一个偷偷看了眼淡定的朱笙,上前一步弯腰道:“这这这,不是我们兄弟几个看不起谢夫人,亦不是对女人执掌有什么偏见。只是谢夫人虽打理着不少钱庄,亦有不俗的能力,但着实从未出入过咱们天广的生意。若真如这份遗书上一般,将盐号全然交给夫人,就算夫人有天大的本事,底下的兄弟们若晓得了必然也会存着不服的心思。而如今正值紧要关头,西北战事紧逼,不多时朝廷怕就要找我们扬州要捐输。因而我们觉得,这还是不算稳妥……”
程稽业笑笑,复又端起茶杯,送到口边轻轻抿一口:“谢夫人,你怎么说?”
“我一个妇道人家,还能怎么争辩?”朱笙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反应,只一口咬定,“妾身只知人死为大,老爷子的想法必然有他的道理。三位天广盐号的兄弟,你们跟着谢老板干了这么多年,不应最是明白他的吗?”
“可……”几个盐商头上冒出些汗珠,面面相觑,“还请程大人发话。”
程稽业依旧打着哈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这可是你们盐号内部的家务事儿,我一个当官的本不该前来掺和,只是已经到场了,便不好多说什么。免得今后盐号出了什么岔子,归结到老夫头上来。”
这老谋深算的狐狸,朱笙暗自想着。又瞥一眼几个急得团团转的盐商,微笑着说:“既然几位兄弟都不认可老爷子的话,那么妾身亦不愿苦苦相逼。不若大家皆退一步,妾身仍旧掌管除盐务外的一切生意,在天广盐号中则掌握生意往来与大小事宜的知情权,而各位兄弟则比往日更多一份自由,分割利润已从之前的三七转变为四六。不知几位意下如何?”
还未等几个盐商各执一词地讨论出个结果,门口便响起一声拍手声。
“此计甚好。”燕然微笑着从门口踏入,手上似乎握着一本小册。
“我们正在议论生意大事,三姑娘似乎不方便插手吧?”朱笙转身看向燕然,心中一股不妙的预感慢慢升腾。
程稽业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哦?这不是谢家从前的养女吗?竟不知京城声名噪然燕掌柜什么时候回了扬州,身体可安好?”
“承蒙程大人关切,小女子自是无恙。”
见到这七年来头一次露面的谢家养女,几个盐商又一次窃窃私语起来。在谢家两个少爷陆续死去后,燕然曾与谢仕清一同行过几趟盐,因此这些个盐商对于燕然还是有一些印象的,这会子皆愕然而好奇地打量着她。
“大伯母思权心切,一步让却后步步为营,又能顺带着赢得一个忍让的好名头,着实让人嗟叹,可见您长线钓鱼心思之缜密。”燕然噙笑看着面色发白的朱笙,叹口气道,“对钱权的渴望本该是好事,只是可惜了,您的野心太盛,终究将落得个人财两空。”
“你胡说些什么。”朱笙不甘示弱地轻笑,似乎没把燕然的话放在眼里,“三姑娘昨夜宿醉未醒,椿年,你把三姑娘送回去。”
燕然不以为意地扬了扬头:“只怕是大伯母酒醉未醒罢?思来想去,倒也唯有神志不清,才能做出弑夫□□之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