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平淡无奇,然而苏北秦曾经见过武惟扬腰间那道狰狞的伤疤,因而听起来格外揪心,他有心想让武惟扬不要再说下去,可制止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心中一个声音在叫嚣着像想知道更多关于武惟扬的事情。
武惟扬用另一只手挠了挠面颊,继续道:“当时我跟唐泽霖一直有书信往来,我一直认为我和他能成为先皇和我父亲一样的关系,只是没想到在我打败突厥大军回到京城之后,他便立即剥了我的兵权,随便给我安了份文职。”
说话间,就来到铁皮箱前,武惟扬上前摇了摇悬在粗绳上的铃铛,和苏北秦一起走了进去,铁皮箱开始缓缓下降,“我经过四年戎马生涯,见过太多鲜血,想着做份文职,在家侍奉母亲也不是件坏事,便也没有计较太多,谁料到他想斩草除根,因着我是皇族所以不能杀我,便将我流放到天高皇帝远的岭南来。”
武惟扬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他转过身来靠在苏北秦的肩上,语气哀伤道:“那一年钦州正好闹灾荒,他是知道的,他不能名正言顺地杀死我,只好使这种卑鄙的手段,亏得我命大,才在饥荒中活了下来,后来天河百川过来了才好过一些。”
这件事苏北秦早有耳闻,只是事情远不如武惟扬轻描淡写说的简单,当时唐泽霖胡乱地给武惟扬按了个罪名将他发配岭南之后,又将与武惟扬有关联的人尽数下了狱,连带武惟扬之前的下属发配的发配,问斩的问斩,一时间闹的人心惶惶,最后几乎将军中人马大换血了一番适才打住。
他突然有些同情起武惟扬来,为自己敬爱的兄长出生入死了一番,却唐泽霖如此处心积虑地设计,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能轻易接受的事,苏北秦虽然善于言语,此时也不知该怎么安慰武惟扬,他有些迟疑地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武惟扬的后背,柔声道:“都已经过去了。”
武惟扬蹭了蹭苏北秦的脖颈,带着轻微的哭腔应了一声,只是以苏北秦的角度并没有看到武惟扬笑得都上挑了的眼角。
铁皮箱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秦汉上前将门打开,便看到这么一副相互依偎的场景,不禁怔在原地。
武惟扬擦了擦莫须有的眼泪,神态自若地挽着苏北秦的腰走出铁皮箱,等到秦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们俩已经走到库房门口了,“等等,师爷,”秦汉喊道:“这里有你的信。”
苏北秦接过信,信上写着吾友北秦亲启,落款是白子瑕,武惟扬斜了一眼,撇撇嘴道:“原来是县令大人。”
苏北秦并没有注意到武惟扬怀里浓浓的酸味,他将信打开,也不避讳武惟扬,因而武惟扬自然而然地就凑过来将信的内容浏览了一遍,白子瑕信上说听闻主上割城的消息,大吃一惊,明日午时会在上次见过面的茶馆中等候,希望与苏北秦见上一面。
“他是个聪明人,”武惟扬道:“就算天河他们做得再低调,他毕竟是灵山县令,很快就会对招兵的事有所耳闻,你打算到时候如何解释?”
苏北秦垂头不语,他与白子瑕因为志趣相投结为好友已有多年时间,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他不想与白子瑕闹到决裂的地步,而他又十分清楚没有办法把白子瑕招到自己麾下,就这么放着白子瑕,对于目前的他们来说,实在是一个阻碍,他一向处事果断,却在这件事上优柔寡断了。
苏北秦刚想问问武惟扬,便听见武惟扬喊道:“秦汉,明日你送师爷去上回的茶馆,让他与县令好生叙叙旧。”
苏北秦一下没了言语,他将信件撕毁揣在袖里,对着秦汉道:“将账本取来。”
秦汉连忙取来两本账目交给苏北秦,并替苏北秦将库房的门打开,昨日新进了一匹物资,库房被堆的满满当当的,苏北秦一进门便看到墙角的数只红缨枪,是无人寨的工房打造的,质量并不比官制的差多少,看来武惟扬确实网罗了一大批优秀的人,这无人寨竟也是卧虎藏龙的地方。
苏北秦拿着账本一一核对数量,因为他腿脚不便,武惟扬自然而然地接下了核对高架上物品数量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