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是火上浇油,顾回蓝就越沉默,眼中杀气越浓。他当然知道现在杀了这个毒妇,必然会连累协助他进入别苑的皇甫家,瞳门和七巧殿。可如果他现在手下留情,娴静门势必反扑,江湖中难免又掀起一场血雨腥风。还有靖江王,听闻他虽然已经年逾古稀,但在朝堂上颇有威望,九岁的小皇帝怎可能是他的对手,到时候只怕江山易主,都不在话下。
杀她,天下大乱;不杀,大乱天下,左右都是永无宁日。
顾回蓝皱紧眉头,真不愧是娴静门,操纵的好一场谋划,煽起的好一场热闹。
难道,果然要如了她的意?
妇人显然稳操胜券,却还不肯放过顾回蓝:“顾大侠,你这一剑也太慢了,你究竟是怎么当上的大侠?”
她话没说完,脖子上的冰冷忽然没预兆的消失了,妇人心里忽然一咯噔,忙抬眼去寻,却见顾回蓝已携了面如寒池的皇甫大公子朝大门走去——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真要饶她性命?真不怕她闹个天翻地覆祸国殃民吗?
“顾回蓝,你个孬种!”靖江王妃,娴静门主,此时此刻,居然叉腰坐泼妇,骂起了人,“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你还算不算个男人?!”
顾回蓝充耳不闻,大步流星继续走。
妇人跳脚:“你走那么急,是赶着给皇甫释然收尸吗?你就这么放过害他的真凶,不怕他做鬼都埋怨你吗?”
顾回蓝还是没有停下。
“你当真不管你最好的朋友了吗?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找到如意张?哈哈,你做的什么梦哟?你以为他跟我娴静门合作之后,还会傻的等你去找上门吗?”
顾回蓝置若罔闻,继续前进,还差一步,就要迈出门去。
妇人终于崩溃,尖叫起来:“你若今天放过我,我定叫你,叫你皇甫家,叫七巧殿所有人,日夜不得安生!我以我经营七十年的娴静门发誓,我必然说到做到!”
她的反常令皇甫大哥都生疑,心道,这女人疯的好没有道理,明明杀与不杀都是她赢,为什么她会这样激动,看上去,仿佛要逼顾回蓝出手才肯罢休的样子。
究竟怎么回事?
皇甫大哥可猜不到,这女人,的的确确是怀了死心的。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叫顾回蓝记住的唯一机会——时隔多年,亲眼再见这个男子,妇人就看出来他依旧没变,眼中心里,仍是揣着仅有的一个人,没有半点缝隙给旁的。她只能退而求其次,没有爱,恨便是最容易的能让人记住的方法,总是可以在对方心里占块地方的,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即便顾回蓝想要忘记,那些奉旨缉凶捉拿暗杀王妃的人,也不会答应。
她的如意算盘打的精妙,她以为饶是顾回蓝聪明过人,也断然逃不出她的层层算计,这一场,以命相赌,她肯定不会输。岂料顾回蓝竟然拂袖离去,连伤都未伤她。叫她一场算计,全然落空。
忽而,灵光一现,似乎有个飘渺的希望自心头冉冉升起,靖江王妃窃喜中,呼喝出声:“你,你是不是不忍?”
马上就要踏出门槛的顾回蓝听见了,头也不回,冷冷的丢下四个字:“释然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