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互相见见礼落座上茶,也有些年没见,互相一打量,俱都成熟了,似乎都看出对方的心思,不免相视而笑,冯三爷示意两位喝茶,歉然道,“贱内去姨姐家随礼,须得傍晚能回,一时倒是不能出来给表哥表弟见礼,还望见谅。”
四公子李家生忙道,“表弟何来这般客气,以后常驻都城,都是亲戚,自有见面的功夫,不差一日两日的。”
李家清也附和,冯紫英笑了笑,话题一转,“表兄表弟两位前来,大舅和二舅可带来话来?”
自然是带了来的,李家生忙从身边小厮手上接过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给冯紫英的信和一个装着股份转让的文书的小匣子。冯紫英接过来,一看两样物事,便心里有数。先打开信看了起来,少顷看完,没甚意外,不过托付这个外甥照应眼前二人云云,不过如今另加了一个,便是五侄子李家白。
李明泽办完跟外甥协议的事情后,多少也回过味儿来,李家的生意,若想继续维持,得冯家的庇护,恐怕要落到李家白这个侄儿身上。至如今李大舅爷不大在乎这个了,李家家底已经攒下,只要读书的子弟出息,更不怕将来李家生意做不好,一时退让,谋得长远发展,也不算什么。
冯三爷自然看出大舅的心思,心内暗笑,却也不大在意。一辈子太长,至少十年之内,李家子弟官场上都需要冯家,十年以后,又拼的是下一辈。有他这种老子,柳儿那等伶俐的娘,不信子女调、教不出来。多生几个,不信没有天资上佳的嘿嘿。
当下冯三爷和李家两位详谈甚欢,柳儿回来的时候,三人在书房聊的正入巷。别看冯三爷少年纨绔,可若不是深入地探讨学问,任谁跟前也不露怯。柳儿少不得过去见过两位,这可是冯三爷除了亲兄弟之外,至亲之人,以后也是要多亲近的。
两人给柳儿的印象倒是极好,江南出才子,两人都生的白净儒雅一看便是读书人。眼神儿清正言语举止规矩守礼,跟李家白那等随性诙谐之人绝然不同,很符合柳儿心里书生的形象。
留了晚饭,因最后三人喝的有些多,便没回李家在京城的宅子。次日李家下人把两位公子随身带来的给各府的土产打点好,送了过来。
冯三爷给两位表兄弟求师的事,办的倒也顺利。林老爷子因为就有一女,自己百年之后,自然想着多有人帮衬。见四公子李家生课业扎实,人也稳重,又有冯紫英的面子,这个便宜女婿别的且不说,最是个眼光毒辣的,想来没利可图,不会劳动他老人家,遂收了李家生。没把李家生激动的当即晕倒,当朝吏部侍郎大人为座师,一旦考中进士,便是仕途一道绝强的助益,只要他踏踏实实地做人做官,前途一片光明。
且虽没来几日,对冯三爷的亲戚关系也摸的差不多了。尤其三奶奶这边,以后亲眷来京,少不得多走动。一打听之下,两位表兄弟大吃一惊,原也知道这位表弟妹出身低,有个做大官的义父,也没太在心。如今才知,哪里是什么做大官,林如海如今,深的圣心,但凡明眼人都知道,出阁入相,不过早晚的事。且士林名声极好,这样的人,他们这样的人,想巴结都没门路可得,他们如今这回,真是走了大运了。
李四爷当即写了家书给他爹李二舅报告去了,因六弟的事情还没定下来,不好大张旗鼓地写信回去,只偷着写了家书,让老子娘先高兴高兴,安心罢了。自此,他也沉下心来读书,每逢休沐日,便在林老爷子跟前侍奉,除了提点些学问,也见些世面,人情世故官面上的人情来往,越发的进益不提。
虽说林老爷子官做得好,可李四表哥拜师倒是没费太大的力气,反倒是那位闲云野鹤的张先生,着实费了冯三爷李六公子好大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