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不知,柳儿多少知道一些,冯三爷三教九流认识的人不少,便是不认得的,也多得是人打听。所以拿回来的别说正经东西,就是小玩意儿,多半出自名家之手。便是当年偷着塞她手里的小兔子和后来定亲下聘时候的小猴子,都是有名的玉雕师傅手笔。
所以柳儿如今倒是养成习惯,家里无论大小玩意儿,都好生收着,别看有的用料一般,手工可比料子贵多了。
不过最让柳儿哭笑不得的是,这李家,虽说商贾,好歹也出了几位读书人罢。怎的除了绫罗绸缎便是金银珠宝玩器,连一下子笔墨纸砚都没有?
其实柳儿真想差了,不是人家俗气,是她家老公公俗气,且冯三爷素日也没表现的多清贵脱俗。李家送这爷儿俩的东西,都是硬通货,金银珠宝为首,没的糟蹋文房四宝不是。而送到长房二房的东西,就‘清贵’多了,投其所好抬举读书人么,还省银子,何乐不为。
当然,多少也有点儿远近亲疏的意思在里头。
土特产的一箱子,柳儿挑出一些顺眼的,除了自己玩,打算明日着人送干妈姐姐一些,又挑了几样尺头,一并吩咐李嬷嬷想着明日派人送去。其余让丫头们自己分了,一时大家乐的眉开眼笑,叽叽喳喳议论哪样好。
其余四箱子剩下的,自有红花和冬儿登记上档子,用到什么的时候再拿就是。
她们正玩的热闹,冯三爷回来了,柳儿拿出怀表瞧了瞧,差一刻酉时末,不由奇怪,“咦?不是说不回了,怎的这般早?”
丫头婆子们一见,忙施礼,悄没声儿地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倒茶张罗洗漱东西的自去张罗不提。
冯紫英扯掉外头穿着的大毛斗篷,丫头接了过去,搓搓手,叹道,“还是家里暖和舒服。唉,说这话你不觉着亏心?敢不早些回来么,不然留你一个,混思乱想的一晚,不定派了我多少不是,多少日子不给好脸色,我担待得起么。闹不好儿子一生出来就瞪他老子,天生不孝子,跟他爹似的就不妙了。”说着话,扶着柳儿往里间走。
柳儿哭笑不得,嗔道,“胡说什么呢,你也知道自己不孝了,少气两回老爷子,什么没有!谁胡思乱想了,李家表哥来了,你陪陪他也是该当的,这样回来好么?”
进了里间,两人在铺着厚厚坐褥的热炕上落座,接过丫头上的热普洱茶,递给冯紫英。
冯三爷接过来喝了一口,抬头道,“不如你泡的好喝,看罢,知道我不回来,连茶都不预备了,真要是没回来,没准儿连饭都没得吃。”
柳儿啐了一口,“罢了,不过想着你晚上定然陪着表哥他们吃酒油腻些,才上了这茶,你倒是拈根儿胡子当棒槌使了,消停些罢。你是我们家大爷,哪个敢虐待你不成!若不然您立起眼睛吼一吼,听涛苑哦不,整个将军府还不抖三抖呢。”
说的冯三爷再也绷不住了,拉起柳儿小手,乐的很,“你这张小嘴儿,气人又招笑儿,我这辈子积了什么德遇上你了呢哈哈哈。”
“是啊,我也想知道呢,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好事,这辈子遇上你了呢......且别说那没用的,表哥他们不会挑你理儿罢?”
“放心罢,以后五哥和大表哥常住京城,日子长着,哪里差这一日两日的。且他们昨儿刚到,今儿就过来见老爷子,自家也一摊子事要打点。不过五哥闲了些,我叫张师兄他们几个多陪陪他,安排了奔霄跟着,吃喝玩乐他们门道都是极熟的。横竖我有公事在身,也不得成日家陪着逛游。过几日得闲儿,你叫下人安排一桌酒席,我跟五哥好好喝一顿罢。”
柳儿应了,也就不再多想,到底心里还是高兴的,对冯紫英也格外和气柔顺了些,冯三爷心里偷着得意。
晚间小两口躺床上说话,冯三爷忽地想起一事来,道,“五哥年纪也不小了,我想着,也该成个家有个知心的照应照应,一个人在京,到底不是个事。二舅妈早几年去了,二舅家如今是四表嫂管家,二舅也不大理会这些。倒是给五哥看上一房媳妇,奈何五哥嫌人丑,到底没成事,就一直这么搁着了。”
这个柳儿倒是提起兴趣来,翻了个身,暗夜里双眼熠熠盯着冯紫英,“他想找什么样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