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紫英前脚刚离了新房,一帮冯府年轻一辈的姑娘奶奶孩子们,便涌了进来。当先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小姑子二姑娘冯连,柳儿倒是见过一面,且印象深刻,自然记得。至于她旁边那位,也是见过的,应该是府里的表姑娘蒋素云,当时也跟二姑娘一起来着。
其余人等,看年纪,应该是子侄辈的。冯老爷子只有嫡出的子女四男两女,冯紫英大排行应该行四,上面两个兄长一个姐姐,年纪都比他大了许多,甚至大侄子都是有儿子的人了。
与冯老爷子不同,大爷二爷均有妾室通房和庶出子女,这些个柳儿只知道其名,不知其人。而论辈分都比她小,倒也不必太在意。至于敢于为难她的,也就冯连一个了。
果然,冯二姑娘张口语气便不太好,“我道是谁呢,不是那贾府老太君身边的人么,咱们也是见过的。还真以为是林府的大小姐了呢。”
柳儿神色淡然地看着众人,不说话,打量着,正好趁机摸摸底,到底哪个是可来往,哪个不过是面子情儿。她还真不信,冯府里没一个跟冯紫英亲厚些的。
李嬷嬷如今不在屋,红花和冬儿带着几个大丫头站在柳儿身边伺候。初来乍到的,难免心里没底儿,怕姑娘吃亏,可做下人的,此时又不好说话。别看这位冯二姑娘拿自家姑娘没法儿,不过冷言冷语几句,拿她们可多得是借口发作,还得带累着姑娘。
柳儿所料不差,因大奶奶刘氏不在,二奶奶还没来得及撤退,便被一帮子人堵到屋内。如今一看这架势,小姑子憋着火气又发作不出来的闹心样儿,这个节骨眼儿上,真让她闹出什么来,自己少不得落下不是。
“哎呦,都这个时辰了,想来新娘子也累了。横竖明日认亲都能见着,何苦急的这么个样儿。谦哥儿媳妇、谨哥儿媳妇,累着你们小婶子,仔细你们三叔寻两个侄子不是带累你们吃挂落,还不带着大伙儿散了,以后有你们天天见的时候。”
二奶奶张氏一看这些人,大多是大房的,立时有了主意,少不得拿两个侄媳妇做筏子,剩下小姑子两个,势单力孤的,量她们也翻不出什么花样儿来,她也算对得起小叔子了。
大房两个少奶奶,因有个厉害婆婆压着,表面上一向言语不多温顺听话,也都不是那笨的,一听二婶点她们,哪有不明白的,立时说了几句吉祥话,带着孩子纷纷散了,本就是来看新娘子凑热闹的,自然不愿蹚浑水,把冯二姑娘没气个好歹的,暗骂这帮人没胆。
张氏自然也不想过于得罪小姑子,寻个由头也走了。蒋素云一看觉着不好,偷偷扯着表妹的袖子,想示意离开,哪知这位的大小姐脾气上来,一甩袖子,瞪着柳儿,口里却对表姐说话“你怕她,我可不怕。要不是你没用,我三哥何必娶她!”说的蒋素云面色一白,神色更是暗淡。
柳儿看人都走了,松了口气,她也不必装矜持了,人多好干活人少好吃饭,且拿着小姑子垫垫牙儿,笑了笑,哄孩子似的道,“哦,小姑子你很不必怕我,以后我们可是一家人呢,你这般说,嫂子我可是会伤心的呢。”
“哼,谁跟你一家人,做梦罢,管你伤心不伤心的,跟我什么相干!”如今冯二姑娘,一看对面这张无可挑剔的脸就心情不好,怎么看怎么觉着就是个狐媚子,还没进门就把她妈给气病了。
“哎呦,小姑子你可别吓唬嫂子,嫂子胆小,吓坏了可怎么好。到时候你哥哥说你,倒是嫂子的不是了。”
“哼,你说纸糊的么?我三哥会为你说我的不是,想得美。就是我爹,也从来没说过我一句重话儿!你算什么!”果然是狐媚子,刚进门就要吹枕头风告状了。
“哎呦,这世上哪有这样的理儿,我好歹是你嫂子,公公也得说我是冯家人呢,怎么会任你胡说,想来你不过是说大话吹牛吓唬嫂子我罢。对,定然是这样,可吓坏我了,哎呦,我胆子小呢没经过事儿,小姑子你慎言那,让公公听见这话,说了你不是,嫂子会心疼的,哎呦。”柳儿本就长的娇滴滴,如今一副欲羞却还语放佛受惊吓的小模样儿,满脸的不忍同情,看小姑子跟看蝼蚁似的,倒也真像那么回事儿。
心里却暗笑,请将不如激将,子不教父之过,敢闹腾,让你老子说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