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聘,张婆子不放心家里,便家去了,柳儿安心留下做针线,待了一些日子,眼看快入冬,到底想干妈和姐姐,且心里一直有桩事情,跟义父和姐姐说了一声,也家去了。
多日不在,少不得先去傅老太太那里请个安,奈何傅老太太身边的婆子说,“老太太身子不舒坦,就不见了,横竖住的近,等老太太大安了,再见也使得。”
之前杨秀姐已经透话儿给干妈,家里派了婆子去林府跟柳儿说了傅家的事儿,柳儿心里有谱,客气两句,便回去了,收拾了几样补品,让丫头送过去就完了,并不放心上。
只当晚姐姐过来瞧她,打发了丫头婆子,姐儿俩坐柳儿屋内喝茶说体己话儿。如今杨秀姐儿是心满意足,有儿子傍身,相公体贴,妹子也得了贵婿,以后富贵指日可期,她也得一门子得力的姻亲,好好教导儿子,这将来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看柳儿几次欲言又止的,杨秀姐儿不由奇道,“说罢,你也是个爽快人,怎的吞吞吐吐的,这里就我们姐妹,有什么不好说的?”
柳儿想了想,到底把如何认识冯紫英的事情说了一回,最后道,“这话也就是跟姐姐说说,别人我再没那个脸面开口的。只依着妹子浅见,男人么,必然要正人君子,德才兼备的,才是最可靠。人说三岁看八十,冯...那么个样儿,如今千好万好的,自然小意哄人开心。可毕竟本性难移,将来......我怕......”到底不好意思说下去,红着脸低头抚弄茶盅,只不看她姐姐。
“哎呦,我当什么了不得的事呢,原来是这个。今儿你算问着了,别人未必有你姐姐我明白呢,且听我说。”
杨秀姐儿抚掌笑了,喝了口茶,继续道,“远的不说,且说近的你姐夫罢。如今瞧着倒不显,其实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一本正经的读书人,谁不说个才德兼备的君子人呢。这是我们姐妹私下里说,结果怎么着呢,成亲娶妻,外面同窗好友们的应酬喝花酒,内里通房小妾的,何曾消停过呢。他还算好的,家里有规矩,到底没跟一些人似的,乌烟瘴气,妻妾不分的。所以我算早明白了,男人喜欢好颜色,那是本性,跟吃饭似的,那谁圣人不是说了么‘食色,性也。’”
扑哧,柳儿实在忍不住笑了,她姐姐还会拽文了。
“笑什么笑,没良心的,我这是给你说道理呢,一般人听不到的。”
“好好,妹子错了,姐姐你继续教导妹子是正经。”柳儿忙认错。
杨秀姐抿了口茶,继续道,“好色不怕,只要男人还记得两件事,就是个好的。一则,不耽误正经事,心里有个志气能立的起来,知道庇护妻儿一家子,而不是见色忘义沉湎美色出不来。二一则,有良心。那等心狠手辣眼里没人的,心里除了自己,别人都跟蝼蚁一般,趁早远远的离开,就是像个正人君子,也不是良人。也说你姐夫,他这人就是心软念旧的,便是有些个毛病,也就不算什么了。总而言之,两点,德才兼备,就是个好男人,很是嫁得。”
看柳儿低头沉思,杨秀姐又喝了两口茶,继续道,“如今说说你那小女婿儿罢。这些日子,我也见过几回的,看其言谈举止神情,目光清明,进退有度,言之有物,不像是个浮夸之辈。他又那么个家庭出身,认真想出人头地,到底比旁人便宜些。如今你又说了这些年的事儿,可见也是个长情的,对你又体贴入微的,且有林老爷子这样的眼光毒辣的人物当中玉成此事,德行上,便是无碍了。德才都有,且更兼着一片痴情的,我妹子又是这么个伶俐人物,如今既然能稳住,将来还怕拿捏不住他么?好不好的,这日子,还得靠人过么!想想你姐姐我罢,走到今日何其不易;想想你这么些年吃得苦用的心思,还怕什么呢!”
被姐姐杨秀姐儿这么忆苦思甜、讲事实摆道理的一说,她又是个过来人,柳儿原本郁结这么些日子的心事,到底疏散了个七八,其他的二三分,靠个人天分,自家琢磨去罢。
出家尚且多得是参不透的禅机,何况小柳儿一介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