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鸠儿一看柳儿来了,马上有了精神,抿着嘴不说话,脑袋倒是抬起来了。
王善保家的不敢得罪柳儿,她虽然素日有些拎不清,哪个得罪不起还是知道的,闻言放软了声音,生气地抱怨:“姑娘也知道,老婆子素日也算和气,可这丫头实在忒不像了。这不么,今儿我刚上身的衣裳,还是我们太太赏的尺头。刚这丫头赶着投胎似的,手上拿着果子,一头碰老婆子身上,沾了一身渍水洗不掉不说,我这老腰呦。她居然连个话儿也没有,扭身要跑,若不是我手脚利索,还真给这小娼、妇逃了。没王法的小蹄子,眼里也忒没人了,一点子规矩也没有,白丢了我们那边的体面!今儿我就替她老子娘好生教教她!”
这可真是......自己碰网上,怪不得别人无情了。
柳儿心里冷笑,脸上仍旧和煦地,道:“妈妈认得这小丫头么?”
王善宝家的一撇嘴,不以为然地道,“别说这小丫头,就是她老子娘,我都认得。不过三门外做些杂活,怪道教出这等上不得台盘的贱蹄子!”
小鸠儿虽小,也是有脾气知道好赖的,当即瞪了眼,却也没敢吭声儿。万一柳儿姐姐不给她仗腰子,她也确实不敢怎么着。老子娘没本事,连累着儿女从小也不大受府里待见,习惯了。
“妈妈既然认得,那也该知道,这丫头在哪里当差,归谁管吧?”柳儿不紧不慢地道。
这王善宝家的,既不着调,心里也没算计,只知道得势的大丫头不能得罪,至于小的,凭他是谁,还能体面过她么?
当即回道:“虽说是老太太院里的,但这等没眼色胡跑乱撞的,如今不说,难道等将来惹老太太生气么?我这也是为她好,姑娘可别纵了这起小蹄子,成日家作耗,将来惹了祸可不好收拾,没的再带累了姑娘。”
柳儿当即笑了,目光凉凉的,盯着王善宝家的,仍旧不紧不慢,“王妈妈倒是深谋远虑的,这人年纪大了,果然不一样。只老太太尚且没说什么,妈妈倒是好大的脸面!这手伸的未免有些长,您老是不是觉着我们院里没人了呢?退一步说,在这里,我们是来做客的,好歹给自家留点体面吧!什么大不了的事,非要闹出来?她年纪小不懂事,妈妈可一把年纪了。或者让人瞧着我们府里没规矩,妈妈觉着脸上有光彩?若在我们府里,这丫头横竖是老太太的人。但不知,妈妈你临时起意呢,还是听了谁的挑唆,有心立威!今儿要治老太太屋里的小丫头,明儿便是我们这样领头的大丫头,后儿呢,该轮到谁了呢......”
话里透着冷意,直让王善宝家的背心发凉。心里暗恨,这死蹄子,句句诛心,让她该怎么说,怎么都不对。大太太本就不遭老太太待见,又怕事。一个不好,让人听见,还有她的活路么。当即脸色青了又白,几乎夺路而去,呐呐不成言。
柳儿眸光流转,樱红的小嘴抿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一脸闲适,语气不急不缓,仿佛寻常说话儿,间或打量自己翘起的,水葱儿似的小手。上面的翡翠戒指碧莹莹的,衬着纤纤玉指越发洁白若素。粉红的指甲,也没染,剪的圆润齐整,晶莹剔透的,透着股子女儿家的娇嫩。
目光上下扫了王善宝家的一圈,复又低垂了眼眸,语气仍旧平和,“行了,妈妈且去忙吧,别扰了老太太奶奶姑娘们的兴致。妈妈的心思柳儿也知道了,多早晚抽空会跟老太太言语一声儿,亏的妈妈眼神儿好,不然还真不知道我们院里,有多少不会当差又没眼色的呢。除了我们老太太院里,想来府里也有,还得跟二太太说一声儿才是,到时候必不会埋没了妈妈的功劳,您呐,是头一份儿呢。”
说完,看也不看吓得面如土色的老婆子,抬腿就走,三七急忙跟上,小鸠儿还在犹豫,柳儿似背后长了眼似的,冷冷地来了一句,“愣着作甚,本分都忘了!还不上去伺候老太太!”小鸠儿听见,如蒙大赦,撒腿就往楼里跑。
王善宝家的哪敢这么让人走了,忙上前要拉柳儿,被三七一横身挡住了,只得口内求饶,“好姑娘,是我老背晦了,一时气恼糊涂油迷了心,求姑娘千万口下超生,我们一家子还指着我混日子呢,让大太太晓得,老婆子哪有命在,好姑娘......”
柳儿就跟没听见似的,到底三七机灵,立住脚,回身道:“妈妈快请吧,这拉拉扯扯像什么。妈妈不嫌丢脸,我们可受不得。有什么回去说不好么,非得这里嚷嚷,难道是嫌知道的人少,死的不够快?上杆子找没脸?”
王婆子扭头四下看了看,人来人往的,不敢再纠缠,只得回去再做打算,脸色紫涨,羞恼怨愤,心里恨的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