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宝玉替袭人分辨,显然更加逗起来李嬷嬷的气,“你只护着这起狐狸,哪里还认得我了呢?我只和你到老太太太太跟前说说,把你奶了这么大,如今逞着丫头们要我的强!”一面说一面哭,媚人和麝月不迭声地劝着,说好话儿。
柳儿本不想进去,奈何站着也不是个事儿,让人看见倒不好,再说李嬷嬷也骂的差不多了,一般也就这么两段,索性掀帘子进去了。
“哎呦,这是谁惹得嬷嬷不受用了,”说着用手指着媚人,“可是你......不像,”又指着麝月,“你么......也不像,”最后指着宝玉,“定然是你了。”吓的宝二爷直摆手儿,呐呐不成个言语。
说完便笑,随手把碟子递给秋纹,只做没看见一边抹泪的袭人,扶着李嬷嬷,随手拿过边上不知谁的帕子,替她擦泪,道:“别人尽可挑二爷的礼儿,李奶奶一手奶大了二爷,他什么性子,您老还不知么。最是个丢三落四没记性的,心又软,禁不住几句好话,素日待李贵大哥如何,老奶奶心里也有数罢,何必跟小孩子家生这没谱儿的闲气。老奶奶平日闷了,想吃什么想玩什么,只管叫小丫头来找二爷,这点子孝心,二爷还是有的。再说了,您老一气骂,二爷心里定然也是不好受的,憋闷烦恼着,明儿老爷让背书,一时忘了一句半句的,到时候跟着伺候的也落了不是。别人犹可,老爷也不管内宅,只李贵大哥他们可在劫难逃了,您说是不是这个礼儿。”一下子拿了李嬷嬷的软肋。
看李嬷嬷不言语了,似有缓和,柳儿忙叫小丫头,“还不给你老奶奶打水洗脸,都愣着干什么呢。老奶奶洗了脸,精神头儿好了,把你们藏起来的点心果子,好茶叶子,都拿出来。老奶奶一高兴,多骂你们一句半句的,可是你们的造化,够你们受用小半辈子的,素日李奶奶都不爱提点人的,费精神。”
李嬷嬷哭笑不得,好的坏的都让柳儿说了,又是老太太屋里得势的,又被扯着团团转,一时竟不得空儿说话儿。一众丫头更是憋着笑,却都装着很忙的样子,打水捧巾的拿果子沏茶的,很像那么回事儿。媚人更是偷偷冲柳儿竖大拇指,抿嘴儿偷笑。
其实柳儿心里很不以为然,其他三个奶妈子,都安享尊荣,子孙都安排了好差事,老太太也给她们体面,如今不给子孙积德,谁没事儿出来惹人嫌。
就这李嬷嬷,一把年纪,拄着拐棍,路都走不利索,成日家有事没事,也要跑宝二爷房里几遍。看见好吃好玩的,又拿大伸手,一副眼皮子浅的小老样儿,怎地不惹人嫌。
也就他那儿子李贵,自己还算争气,不然禁不住屋里丫头们下话儿,早被宝二爷厌弃了,当什么长随们的头儿,赶车去罢。
好歹把李嬷嬷糊弄走了,这回丫头们真把那藏着的好点心果子,纷纷摆了出来,不藏私了。
柳儿笑,“你们至于这般么,早这么乖巧,何必惹得李奶奶嚷嚷,让老太太知道了,又是你们的不是,横竖要给她体面。”
媚人拉着柳儿坐下,小丫头重新倒了茶来,笑对柳儿道,“哪里就是舍不得一点儿吃的了,不过袭人一时做活,没注意她进来了,就被她逮着骂人,言三语四指桑骂槐的。想来是素日没好气,不好发作,今儿拿着这个作法罢了。”
宝玉也坐一边陪着,问道:“姐姐过来可是有事,碟子让小丫头送过来就是了,何必劳动姐姐亲自过来。”
柳儿笑了笑,见袭人在外间垂泪,几个丫头正围着劝,内中便有茜雪,心下哂然,口里道:“不过做针线做的脖子酸,借故出来疏散疏散,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想碰上这事儿,倒是你们走了时运,少挨了一会子骂。”
“所以说,总不见你过来坐,满院子丫头,没你针线好就罢了,更没你活计多的,还要伺候老太太。索性把我们都忘脖子后头去了,连我们亲自过去,跟你说句话儿的功夫,都这个叫那个找的,就属你忙。”媚人似嗔似怨地道,柳儿只喝茶笑,并不答言。